第十四章 風流往事

燕王府的寢居內，熏香嫋嫋，簾幔飄揚。在主臥的床榻上正躺著兩個人影，兩隻手緊緊地握在一起。當玉鐵風醒來見到枕邊那一抹熟悉的容顏才安心了，小心地替她掖好被子正欲起床，忽然聽得玉錦墨的聲音。

“父王，你醒了？已經把過脈了，娘她沒事的。”說來玉錦墨也奇怪，娘的身子本就孱弱，在那冰天雪地間跪了那麼久肚子裏的胎兒竟然沒事。據大夫說是她的身內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在護著胎兒。

玉鐵風點了點頭，又問道：“墨兒，永德皇後醒了嗎？”。

“醒了，現在在皇宮，九幽帝照顧著。”她的聲音不喜不悲。

“嗯，這樣為父就放心了，以後我對你娘也安心了。”玉鐵風溫柔地望著妻子，手握得更緊了。

玉錦墨站起身來，自不遠的桌案處取出那幅畫象，問道：“父王，你和永德皇後究竟是什麼關係？九幽帝又為何處處為難我們玉家，這跟永德皇後也有關係吧？”

玉鐵風苦澀一笑，眸光在畫上女子美麗的容顏上流連，隨即又望向了空中的沉香嫋嫋，他的目光漸漸變得迷離起來。

“那得從十七年前說起。”

“我與皇上自**好，稱兄道弟，這麼些年風裏來雨裏去。那時我們都還年少輕狂，偷偷混出宮去聚雲山莊參加武林大會，企圖一覽天下英雄的風采，哪知那就是我們命運的轉折點。”

“聚雲山莊的莊主很好客，將我們特別安排在了西邊的廂房內。一日我們床來無聊便在聚雲山莊四下走動，那時正值初春，桃花盛開，豔麗而奪目。我們不知不覺便闖進了一片桃花林，於那枝繁葉茂的桃花林中，一女子於漫漫桃花間舞劍。身姿輕盈靈動，劍法流暢，每一招，都牽動人心。”

“一曲劍舞畢，女子回身收劍，她嫣然一笑，道：‘兩位公子好”。那一刻，任是見慣天下美人的我們也不得不承認眼前的女子是極美的，當然，那時皇上已經動心了。她便是聚雲山莊莊主之女衛姝瑤。後來，很自然地，我們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經常三人一同出去遊玩。”

玉鐵風頓了頓，仿佛是在回憶那些極美好的日子。

“漸漸地，我感覺到皇上似乎對我已有些不滿，我便故意與姝瑤拉開一定的距離，但是她卻經常來找我談兵論劍。那時我還不懂什麼是愛情，對這事也沒太在意。忽然有一天，整個聚雲山莊一夜之間滿門被滅，而姝瑤是唯一一個有幸活下來的。”

“唉。”鐵血將軍講起那段風流往事不禁深深地歎了一口氣，“皇上便將她接到九陽，因為她不願進宮便將她安排在了九陽的一處別苑。皇上幾乎每兩三天都會去一次。那時為了安撫她喪失親人之痛，我也經常去陪她。雖然我隻將她當作紅顏知己，她卻早已對我情根深種。”

“九幽帝見姝瑤對我的感情一天天加深，他再也等不了了。他故意派我去平定邊疆叛亂，然後強行娶了姝瑤，封號永德皇後。”

“我雖然對皇上這樣的做法有些不滿，但是我畢竟不喜歡姝瑤，再者也許皇上會讓姝瑤幸福的。姝瑤雖然當了皇後，仍舊對我一往情深。那時我也隻是客套地笑，並未逾越。我以為我們三個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即使不幸福也並沒有那麼痛苦。直到後來我遇到了你娘。我深深地愛上了那個女子。當然，這也是皇上樂於見到的，於是我們很快便完了婚。這一舉動卻徹底激怒了姝瑤，曾竟然趁我領兵在外之時派人刺殺你娘。後來妹瑤因為誤食苗疆供品而一直沉睡不醒。”

聽著他們之間糾葛的愛恨情仇，玉錦墨突然不知道說什麼，也許感情就是感情，容不得任何理性分析的。九幽帝愛上了永德皇後，永德皇後愛上了父親，而父親與娘相愛。他們都執著地追求自己心中所愛之人，隻是愛的方式太過激烈。

她突然想起曾經的一句話：人性最大的缺點不是貪婪、自私、小氣、暴力、殘酷，而是執著地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或許他們都是愛情的奴隸，都是這場愛情追逐中的犧牲品。

玉鐵風透過簾幔看著窗外的飛雪，他深深地歎了一口氣：“對於皇上，不管我是否有意，我都搶了他最愛的女人。對於姝瑤，雖然我未曾答應過娶她，卻也曾答應過要照顧她。不管怎麼樣，我都欠了他，也欠了她。”

屋裏突然安靜了下來，隻餘下呼嘯的寒風。或許是心真的累了。

忽然一個清脆的嗓音自門外響起：“鐵風，聽說你為了救我受傷了，怎麼樣啊，嚴重不”

一襲大紅色百鳥朝鳳宮裝的女子自顧推門而入，她的嘴角掛滿笑意，就如一個快要見到情郎的懵懂少女。然而她的笑意卻在推門而入的那一刹那僵住了。手一顫，錦帕掉落在地。

看著床上十指相扣的兩人，眼淚“唰”地從永德皇後的眼角滑落，大顆大顆地滴落在地板上。倒是玉錦墨先反應過來，行了禮。此時永德皇後也反應過來了，定了定心神，拿出一國之母的氣度。

“燕王爺，身體怎麼樣了？”

玉鐵風勉強行了禮，故意拉開距離地說道：“煩勞皇後關心了，臣很好。”

永德皇後全身一震，她有些不敢置信地說道：“你你叫我什麼？你叫我皇後？你再叫一遍？”剪水秋瞳淚眼汪汪，女子聲音都有些顫抖。

玉鐵風聲音平靜無波：“皇後才醒來，身體還未痊愈，還是早些回宮休息吧。”

“不——”女子再也忍受不了，“你以前從來都是叫我瑤兒的？”

“皇後，曾經是微臣莽撞，還望皇後不要怪罪。”

永德皇後突然嘶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對我？你明明說過會照顧我的。”

“姝瑤。”玉鐵風歎了一口氣，“你覺得我們還能回到過去嗎？即使你還是當年的你，我卻早已不再是當年的我。”

“嗬嗬，你還是這個樣子，你還是接受不了我。”永德皇後苦笑，隨即吩咐身後的宮女放下補品藥物。她臨走時還留下一句話，“鐵風，我還會回來看你的。”

回到九陽後，整個九陽一片壓抑，上官鈺軒在抵禦亂軍，上官魅魈領旨帶兵整頓九陽城內的秩序。在第一輪與亂軍作戰中，上官鈺軒計謀深算，誘敵深入，在第一次交戰中就令亂軍損傷兩千餘人，將領兩名。

就在獲勝消息剛剛傳到九陽時，一道神秘的聖旨自九幽皇宮傳了出來。上官鈺軒德才兼備，胸懷寬廣，在此次平亂中又立首功，封為景王。因此上官鈺軒是緊隨七皇子上官魅魈被第二個封王的皇子。但是此時幾乎所有人都忘記，他是那個冷宮之中倍受冷眼的落魄皇子。

然而這隻是明麵上的勢力，同時，暗潮洶湧的九幽皇朝各家貴族迅速壓寶，曾經三足鼎立的局麵已經逝去，如今隻得二者選一。送走永德皇後之後，玉錦墨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飄落的雪花和那滿院的紅梅。良久，轉身，朝著上官鈺軒的別苑走去。她已站到了上官鈺軒這一邊。

整個九陽城壓抑而肅殺，街上無了中央軍士兵外空無一人。但是如果九陽一定有一個地方如往常一樣的話那就是佛光寺。

此時寺門口有幾個和尚正在打掃，看到有人來仍舊招呼著上香，除了食客比平日少了些，看不出其他的不同。

玉錦墨飛身一閃，已繞過打掃的和尚躍進了內院。據她觀察，這座寺院並不如表麵上那樣簡單。剛才她就是跟著一神秘的黑衣人而來的。她在紅梅的掩映下小心地移行、尋找線索。突然，玉錦墨耳廓微動，快速向最裏邊的廂房閃去，一個輕巧的旋身便落下。她雙腳勾在走廊頂上的屋簷，整個身體倒掛著。

“公子，我們為什麼要幫上官魅魈？”有人不解地問道。

“嗬嗬，辰，幫上官魅魈就是幫我們自己。”有人低低一笑，笑吟吟地答道。

錦墨皺了皺眉，總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卻一時有些想不起來，當下也隻得繼續凝神細聽。

“屬下不懂。”

“有一天你會懂的。”

“是，公子。我們給上官魅魈提供的財力已經轉移到了他的名下錢莊。另外，五百名暗殺者也早已混入九陽平民中，隻得到時候大勢一起便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嗯。”男人慵懶地哼一聲，繼續說道，“辰，切不可大意，上官鈺軒不比得那些五大三粗的漢子。此人心計極深，深沉異常。他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上官鈺軒？看來這人是來幫上官魅魈的。嘴角染上一抹詭異的弧度。聽著男子的聲音，玉錦墨皺了皺眉，她確定這是男人的聲音，隻是卻聽起來很奇怪，究竟哪裏奇怪她又說不上來。而且這個聲音她確定她以前聽過。那麼這個人是誰呢？

手指沾上口水，玉錦墨在紙窗上戳了個小洞，猛然瞳孔一縮。

是他——

聚雲寺上好的廂房內，上好沉香發出好聞的香味，上好的楠木桌上放著各色的稀有水果。紫金檀，琉璃樽，楠木倚，貴妃榻。而在那貴妃榻上，一襲大紅衣袍的男子斜身側躺，身姿慵懶而嫵媚，此時他正半眯著眼假寐。半晌，他眼皮微抬，嘴角勾起一抹媚笑，那一笑，天地失色，那一笑，風情萬種。

“辰，你先下去吧。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許進來。”他的聲音媚得仿佛要酥到人骨子裏去，“還有，屋裏還有些冷，再多加兩個暖爐。”

“嗯？”辰有些疑惑地開口，“公子，你剛剛不還說有些熱嗎？”。

“嗯？”桑洛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接觸到他危險的目光，辰立馬下去準備。

看來今天收獲不小，哼，要不是她今日受了傷定找機會除了他以報當日在紫荊之仇。玉錦墨正欲躍身飛走，屋內卻再次傳來桑洛妖精般的聲音。

“玉小王爺，你在外麵呆了那麼久不累嗎？來者便是客，要不要進來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