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三人相殘

“你好大的狗膽！你可知本王麵聖何事？淮水節度使叛亂，五萬大軍已到了九陽城外五十裏，不出一個時辰大軍便會壓到九陽城下。九陽城破，九幽岌岌可危。”紫衣少年眉眼淩厲，聲音冷然，好似利箭穿透人的心臟。

“這”郭厲微微動容，狠狠地皺著眉頭，大軍壓境九陽，這畢竟不是小事。換句話說，如果九陽城破。他就是有十顆腦袋也不夠砍的。可是今日聖上對燕王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又怎可保證眼前之人說的是真話？想了想，他道：“請玉小王爺稍候，容屬下派人去查看。”

哪知話音剛落，隻覺臉上一涼，還未感覺到痛處便看到雪地上滴落一滴鮮紅的液體，一滴、兩滴、三滴染成一朵豔麗的梅花。

玉錦墨“啪”地玉扇一合，怒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這種事情也是耽誤得的？如果九陽城破，別說你的腦袋夠不夠砍，你家三姑六婆的腦袋也鐵定不夠砍！聖上隻帶了五千中央軍，若是到時亂軍帶兵直攻蓮花峰，你就不用等到九陽城破，直接在九幽峰以死謝罪吧！”

“這”平日裏出生入死於沙場的將軍全身顫抖、額角冷汗直冒。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了一個冰冷的聲音。

“郭將軍，七皇子傳話，讓玉小王爺上山。”一身深黑色金屬鎧甲的侍兵並沒有過多的表情。但是這句話卻讓郭厲真正地解放了。讓玉小王爺上山，就算到時候有什麼事也是七皇子擔著。當下下令讓出了道，同時自己帶著一路兵馬朝九陽城直奔而去。

“娘——”當玉錦墨看到那個薄衣冷衫的女子倒在冰冷的雪地上時她的心都快碎了。她剛欲衝過去麵前就橫著兩把冰冷的長槍，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槍峰金屬的寒冷之氣撲麵而來。

“玉小王爺，請您退下！”中央軍統領何輝麵色冷然，語氣堅硬。

玉錦墨沒有理他，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個女子身上，記得平日她是那麼地溫和柔弱，連風吹多了都會感冒，更何況是躺在這樣的冰天雪地間。記得娘親的肚子裏還有她還未出生的弟弟或者妹妹，已有五個月大了。記得娘親曾是那麼溫柔地撫模著她的頭。

眼角濕潤，喉頭突然有些哽咽，定了定心神，她回過頭來挑眉冷語道：“讓開！”

何輝一愣，他本沒想到看似白女敕滑麵的玉小王爺還有如此氣勢。那一刻，他似乎在她的身上看到了當年玉鐵風的影子。其實對於玉鐵風他是相當佩服的，隻是為人臣子，聖心不可揣測，更不可企圖更改。

“玉小王爺，請您退下！”聲音冷硬。

“當真不讓？”

何輝突然被眼前少年堅定的靈魂所打動，微微有些動容，鐵血將軍難得放緩了語氣：“小王爺，你還是回去吧，這樣對你沒有好處的。”

玉錦墨卻不語，嘴角染上一抹殘酷的笑意，凝氣聚力。

見此，何輝麵色一冷：“小王爺，請您回去，若是您執意要闖，休怪本將軍不客氣了。”當下手一輝，無數杆長槍頓時指向玉錦墨。

不遠處的黑袍男子看著這一切，依舊眉眼冷厲，利如冷箭。

玉扇在手，唰地在空中劃過一道弧度，旁邊的兩個士兵飛身而出。紫影剛動，何輝便已攻上來攔住了她的去路。空中一黑一紫兩個身影在交纏，電光火花間，雷行風動。

何輝畢竟是征戰沙場多年的老將，無論是從打鬥經驗還是功力上來說都要較玉錦墨高出許多。剛開始何輝出手還留有餘地，後來見玉錦墨執意要闖，出手愈加狠厲了。

“嘭！”玉錦墨一把撞在雪山上，在雪地裏滾了幾圈才如爛泥一般停了下來。玉錦墨爬起來，一把擦掉嘴角的鮮血，欲再次繞過何輝闖進去。身形剛躍起便被“啪”地一掌打飛。大雪飛濺，血花四染，九幽的貴族位大多冷眼看著這一切，偶爾有人冷笑著譏諷幾句。

聽得“哢嚓”一聲骨節斷裂之聲，玉錦墨左腕一軟，身子再次飛了出去，狠狠地撞擊在雪山上，偏頭吐了一口鮮血。與其說這是一場打鬥，不如說這是不知死活的少年在被打。已經足足進行了半個時辰，玉錦墨全身血肉模糊，此時正如一灘泥醬般癱倒在雪地裏。玉錦墨雙腳跪地，勉強支著身子欲再次站起來。

空中突然閃出一黑一白兩個人影，中央軍大驚，紛紛刀劍出神情戒備。

“何將軍，你且退下，讓本王來。”黑衣少年劍眉入鬢，眼神冷厲。

“五皇子，您這是何意？”何輝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向了正扶著玉錦墨的上官鈺軒身上，眉頭緊皺。五皇子素來與玉小王爺交好，在眾位皇子中，他是極有能力繼承大統之人，難道他如今真要為了這事而違抗聖意？

“皇兒，你這是幹什麼！還不退下！”唐貴妃一聲怒喝，而上官魅魈卻聞所未聞。唐貴妃麵子上有些掛不住。這還是上官魅魈第一次忤逆她的意思。盛怒之下整個身子都在顫抖。

雪忽然大了起來，一片一片地落下，天地間的雪凝成一片，好似自天際飄下的幡布，詭異至極。在那幡布之下，天地間仿佛隻剩下黑、白、紫三個人影。

這是上官魅魈與上官鈺軒第一次真正的正麵交鋒，十多年的仇恨，十多年的恩怨，十多年的明爭暗鬥，一觸即發。

沒有多餘的話語，身影一動，三人飛身而上，出手，成拳，風聲謔謔。真氣流動，出手狠厲，直擊對方要害。

黑影出手快捷，帶著淩厲的氣勢直攻而去。

白影動作如行雲流水，卻也殺機暗動。

紫影招式刁鑽古怪，直取對手弱處。

天地間一片昏暗，地上的雪被大風卷起，飄揚在整個上空中，將打鬥的身影包裹在雲霧之中。強大的氣流真力橫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臉孔，他們身形直退，掩袖抵擋。

據後世史書記載：天越大陸二二七年，二月二十三，大風，大雪。九陽西郊蓮花峰打鬥凶殘，天地變幻，血染整個蓮花峰。

“嘭——”三個人影同時落地，鮮血飆射而出。上官魅魈身形後退好幾步才勉強穩住身影，他一把吞掉嘴裏的血腥液裏，驕傲而冷漠地看著撞在雪地上的兩人。

玉錦墨感激地看了一眼上官鈺軒，剛才若不是他拉著她，她早已被上官魅魈那一掌震得飛出去，滾落下山。在這冰天雪地間，兩隻手溫暖地貼到一起。

“吾皇萬歲！”不知何時九幽帝早已站在了蓮花洞口，他眼神冷漠地看著這一切。

“軒兒，你太讓父皇失望了。”九幽帝的聲音比這山峰的積雪還要冷漠。

“兒臣知罪。”上官鈺軒跪在雪地中。

九幽帝沒有再說話，他看了看一邊的上官魅魈，隻是點了點頭。

“皇上，臣一片赤誠丹心，知皇上對永德皇後癡情一片，欲自獻功力助永德皇後蘇醒！”死一般沉寂的雪峰山上突然響起，天地蒼茫，於那無邊的蒼穹間，仿佛隻剩下這一個聲音，鏗鏘而有力。

“哦？”九幽帝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弧度。

就在此時又聽得溫醇動人卻無比洪亮的男聲：“兒臣也願出力共同救永德皇後！”浩瀚無垠的宇宙天地，廣搏無比的雄偉山河，都不敵雪地中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他們不算溫暖的身體溫暖著對方。

跪在他們不遠處的黑衣男子皺了皺眉，然後又掩下所有的情緒。

眼眸鷹鷙，九幽帝的眼睛危險地閉起：“軒兒，你可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麼？”

“兒臣知道。”

“好，很好，來人——”九幽帝氣得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然而他話音剛落，就聽得郭厲的聲音從寒風中傳來。

“報——皇上，淮水節度使叛亂，大軍正向九陽城壓來，不出五個時辰便會到達九陽城下，太後召皇上速回皇宮掌控大局！”

這個消息如一枚炸彈投在蓮花峰上，炸起無數的雪花冰刺。在坐的無不恐慌，已經低低私語。玉錦墨皺了皺眉，當時他在蓮花峰下也隻是為了上山而胡編亂造的。之所以會選擇淮水節度使隻是因為它離九陽比較近。她將眸光移向了不遠處那個脊背挺直的黑衣男子，淮水節度使隸屬上官魅魈管轄，他怎麼會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罹王，你有什麼可解釋的？”九幽帝聲音冰寒，冷硬如刀。

“回聖上，兒臣管轄不力，犯下如此大錯，請容兒臣先取叛賊首級，聽侯聖上發落。”眉目冷峻，一身的鐵血錚骨。

“哼——”九幽帝冷哼一聲，一甩袖袍，冷然道，“不必了！軒兒，你帶領中央軍速去取叛軍首級。”

吩咐完後九幽帝正欲坐龍攆回宮，忽然，他轉過身來：“玉錦墨，既然你願意為九幽出力、為朕出力，為永德皇後出力，朕就成全你，希望你不要讓朕失望。”

玉錦墨心下冷笑：好你個九幽帝，好大的一頂帽子。玉錦墨應過之後快速奔向雪地中昏迷的女子，藏於袖中的手緊緊地捏成拳頭。

因為這一突發事件，迎接永德皇後的儀式就提前結束了。眾人也隨著九幽帝回到九陽城內，上官魅魈仍舊跪在冰天雪地中，唐貴妃經過他身邊時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

見風使舵，各大世家貴族的人都不是吃白飯的，最會觀望。今日九幽帝的態度大家看得清清楚楚。九幽帝叫五皇子“軒兒”，叫上官魅魈“罹王”，且語氣天差地別，這孰輕孰重大家自然看得清楚。聖心難測，昨日恩寵風光，今日鋃鐺入獄也是正常的事。

榮辱盛衰，天堂地獄，有時候也隻有一步之遙。

不過罹王用兵如神、勢力雄厚又兼母族強大。所以即使此時不得聖心大家也不敢上去踩一腳。

當玉錦墨衝進蓮花洞時，父親幾乎隻剩下兩層的功力，冰床上的女子美麗端莊，凝聚內力，快速出手，也總算救活了永德皇後。

當九幽帝回到皇宮後，整個九陽更加肅穆壓抑，人人自危，大門緊閉。大街上北風吹落了不知誰家的燈籠。

同時，各家兵閥士族集結親衛隊，嚴密守好自家府邸。

一場災難正向九陽悄悄靠近，鮮血的氣息正從九陽城外飄來，欲籠罩整個九幽帝都。直到很多年後，提起那一天，都是一個可怕的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