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衣人猙獰地笑著:這一掌,別說是個身受重傷快死的人,就算是個一般的高手也得被這一掌打斃命。
“噗——”
“噗——”
兩聲齊發,幾乎當時所有的人聽起來都是一聲。就在那掌風拍出之時,玉錦墨已經一把撲過來,抱著蕭意笙的屍體,那一掌,便是打在她的背上,那一口血,便是噴在他的臉上。
女子抬起頭來,滿臉是血,她哭著求道:“求大爺手下留情,求大爺放過我相公吧,求大爺留給我相公一個全屍,噗——”
蕭意笙感覺著臉上那溫熱的粘稠液休,它就好像燒得滾燙的油,灼燒著他的肌膚,灼燒著他的心。濃濃的血腥之氣鑽入鼻中,浸入他的每一塊內臟,就如千萬隻螞蟻在體內撕咬一般難受。
為何?為何她要替他擋那一掌?為何她在此時願意為她做那麼多?
那些自責,那些愧疚,那些無奈都一下子堵在了胸口,喉頭突然傳來濃濃的甜腥之氣。
玉錦墨剛才那一口鮮血噴了出來,險些噴到黑衣人的身上,黑衣人暗罵一聲急急後退。
那一掌掌風太厲,即使這個女子用身體擋了下來,還是有些勁力穿過她打在了那個“屍體”的身上。
剩下的勁力雖然不能打死一位高手,但是對於一個受傷快死的人無疑是致命一擊。就算他沒有死,那麼這一掌下去也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
而且剛才掌風掀起白布,他清楚地看到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不是他們所追殺的人!所以他確定躺在馬車裏的確實是一個屍體!
像他們這種殺手,過著刀口上添血的日子,人殺多了反而有些心虛,也怕半夜真的遇見那些索命的鬼,當下再次看了看馬車,發現沒有什麼異常才揮手離開。
見黑衣人走了,玉錦墨的神情剛剛鬆動,蕭意笙突然頭一偏,鮮血噴湧而出。
還未走遠的黑衣人頓時眉頭狠狠一皺,都停來。
這一刻,馬車上的三人身體都再次緊繃了起來。蕭意笙眼裏充滿愧疚,用眼神示意把他交出去。
玉錦墨隻是嘲諷地笑了笑:把你交出去我們就能活了?既然他們是來殺你的,自然是斬草要除根!
那些黑衣人又回來了,淩空持刀一劈,整輛馬車瞬間四分五裂,斷裂的木板向四麵飛散開去。
同時馬車月兌落,馬因為受了驚,揚蹄嘶鳴一聲便向前奔去。玉錦墨眸光一閃:
不行,剛才他們已經敗露了,這些人已經起了疑心。此時他們會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這匹馬是他們唯一的希望,如果連這匹馬都跑了,那麼他們也就真的隻有等死了。
真的,隻有拚死一搏了!
思及此,不給那些黑衣人任何反應的機會,空中雪影一閃,長劍在空中掃出唰唰的劍影,淩厲的罡氣如山河之傾倒,氣勢洶洶。
黑衣人本也隻是覺得哪裏有些不對,斷沒有想到這個年紀輕輕的姑娘還是位武林高手,被殺了個措不及手。
在空中踩著幾個黑衣人的腦袋一掠便已經飛身上馬,對著早已先一步上馬的聽琴喝道:“快走!”
聽琴揚鞭在馬上狠狠地抽了一鞭,馬匹吃痛,四蹄離地,仰頭長嘶,然後唰地如一把離弦的箭疾馳而去,留下煙塵滾滾!
幾個黑衣人飛身欲追,身子卻在半空中突然僵硬落下,他們的眉心,一枚細小的銀針藍光閃閃。
遠處,某男子含笑而立,良久,勾唇緩笑,輕聲道:“玉錦墨,我又救了你一次,這次你又拿什麼感謝我呢?”
大風之中,那一塊紅色的衣袂極為顯眼。
三人一路疾馳,到了東城門,出了城,三人這次沒有走官道,而是打算走山間的林萌小道。
“公子,你的傷——”剛剛尋著山洞坐下,玉錦墨又吐了一口血,臉色蒼白。
“不礙事。”玉錦墨衝她擺了擺手,然後徑自坐下來調息。
蕭意笙勉強就著洞壁支撐著身體。他空蒙的眸光,從地上那灘血移到旁邊那個打坐調的女子身上。她的臉色很蒼白,蒼白得如同一張紙,仿佛風一吹便會倒,眉宇間浸出豆大的汗珠。
其實至今他也不知自己是帶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那句話的。
小巷內,身受重傷的她麵對武功高強的殺手,麵不改色;她用她的身子替他擋了那致命的一掌。看著,他的眼裏暗生情愫。
感覺到他的注視,玉錦墨淡淡地開口:“你也坐下來調息吧,早些把傷養好,那些人隨時都有可能追來。”
“嗯。”蕭意笙也坐下來調息,想到跟自己失散了五天的暗隱,蕭意笙幽幽地歎了一口氣。
三人中聽琴受傷最輕,很快,她就撿了些柴火回來,還帶著兩隻野兔。
“公子,今晚我們不用啃硬邦邦的餅子了。”說著聽琴已經將兔子剝了架上火烤了起來。
很快,洞裏便發出“吱吱”的油燃燒聲,烤肉的香氣傳遍整個山洞。
聽琴撕了兩隻兔腿分別遞給兩人,兔腿正到嘴邊,玉錦墨突感一陣勁風襲來——兔腿拂到了地上,咕嚕咕嚕地滾滿灰塵,然後掉進火堆裏了。
這人怎麼回事,還讓不讓人吃飯?
玉錦墨今天已經沒有力氣打架了,眉毛一挑,隱隱有些發怒的跡象,雖然她沒有指望他感激她救了他,因為她救他本就是有目的,但是這也太過份了吧!
蕭意笙也不惱,臉上仍舊是一片雲淡風清:“錦墨,那東西不能吃。”
說著自靴子裏取出一把精致的匕首,然後劃開兔腿上的肌肉。剛剛劃開一道口子,一個又肥又粗的屎黃色東西蠕動了出來,隨著劃開的口子越來越大,那蠕動的東西現身得越來越多,而當第一條露出半截時,又有四五個這樣的東西在慢慢地蠕動。
玉錦墨“哇”地偏頭打幹嘔,沒想到這東西這麼惡心。
“我就說呢,當時這兔子開膛破肚時我還發現裏麵有一些淡黃色的像卵一樣的東西。當時沒太在意,難道那些卵跟這種惡心的東西有關?”聽琴的臉色也早已泛白。
相信任何一個人想到自己剛才可能吃下這麼多條惡心的蠕動的屎黃色的不明物體都會臉色發白的。
蕭意笙衝聽琴點了點頭,解釋道:“姑娘說得很對,那些正是這種蠕蟲的卵。它們專門寄生在動物體內,且不怕火烤,不怕水燒,如果它們隨著食物進入人體後,也會慢慢地啃食人體的肌肉。”
兩人都聽得一陣惡寒,再一看地上,果然從火堆裏撥出無數條和剛才那個一樣的蠕蟲,慢慢地蠕動。
玉錦墨拔劍一砍,頓時一條斷成了兩條,繼續蠕動。這東西居然和蚯蚓一樣,砍不死!
“不要砍了,沒有用的,你砍得越多,它們的夥伴就越多。”蕭意笙開口阻止。
“那怎麼辦?”
“你等等。”蕭意笙把剩下的兔子肉往火堆裏一扔,身子一閃,已然躍出洞外,隱約間空氣裏卻傳來一聲低低的悶哼。
他本就受了那麼重的傷,下午還受了那麼強烈的掌風,如今已是個半死人,這下
玉錦墨心念一動,正欲朝洞外躍去,空氣裏卻傳來了悠悠的音樂,音樂質樸,就如田間鄉村最樸實的民間音樂,日暮四照,伊人倚門翹首望郎歸。那音樂越來越清晰,卻又好像越來越遙遠,讓人找不到方向,穿過每一片草叢,穿過每一絲空氣,然後傳到了這洞裏。
“公子,你看——”
地上那些原本亂爬的蠕蟲突然間都靜了下來,然後慢慢地掉轉方向,排成密密麻麻的陣型,蠕動著身體向洞外蠕去。
“公子,好神奇啊,這些蠕蟲好像聽到了什麼召喚一樣。”聽琴有些興奮。
玉錦墨早已站起身來,負手而立,她隔著跳躍的火光,看著洞口,看著洞外茫茫的黑夜。
火光映在她幽深的瞳孔裏,忽明忽暗,閃爍不定。她走到洞口,身子身後一傾,斜倚在石壁上,冰涼的觸感自背心處傳來。
不遠處,一男子腳踩樹尖,迎風而立,那姿態輕鬆隨意,沐著月光,他的臉好似透明的一般,沒有任何血色,盡管如此,他的姿態仍舊那麼卓絕,宛如踏著月光銀紗而來的仙人。
清越的音樂正從他唇中的樹葉上緩緩蕩出,而在他身下的那片土地上,那些蠕蟲忽然變得很狂燥,不停地擺動著身體,有的直接往土地裏鑽,有的撞著大樹,有的纏著草根狠狠地扭
那種形態太惡心,那幅畫麵太不堪。
“啪!”一滴殷紅的液體自男子的嘴角滑出,然後啪地打在深黑的土地上,緊接著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兩滴!
三滴!
四滴!
那群蠕蟲突然開始更加狂熱地扭動起來,異常地興奮。它們扭曲的身體快速地向著那滴血蠕動而去,就好似那滴血是百年難遇的美食,它們貪婪地吮吸著。
“公子,好惡心啊。”聽琴驚得向後一退。
是啊,如果那樣一種東西爬到你的身體裏貪婪在吮吸著你的血,那將是多麼地可怕,還好剛才蕭意笙阻止了她。瞳孔幽幽,她的眸光複雜難言,之前救他是有目的而為之,小巷中是迫不得已。他也許沒必要如此的。
身子子一躍,玉錦墨突然飛身而起,快速接住了如木偶般掉落的男子,他的手中,還捏著那片樹葉。
如今兩人都是強弩之末,剛剛落地,玉錦墨一個踉蹌,險些摔倒,聽琴趕緊過來扶住兩人。
洞外銀光皎皎,時時有鷹隼劃過夜空,發出撕裂般的嚎叫,令人一陣心驚。洞內火光閃爍,火堆裏的柴火燒得劈裏啪啦直響,不時還爆裂出一顆顆火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