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你救了我?”他的聲音都好似從萬千的迷霧中走出來的一般,飄渺而空蒙。
玉錦墨頓覺好笑,挑眉道:“你以為是你自己爬回來的?”
四目相對,波濤暗湧,屋裏頓時靜得有些可怕,隻聽得窗外北風呼嘯之聲。
突然聽得“撲通”的重物落地之聲,那人一把摔下了床。
“你覺得你現在走得了嗎?別說走,你連爬都爬不出這個屋子!”
“你——”
那人抬起頭來,晶瑩剔透的皮膚突然變得有些脹紅,他也是極高傲的。
“你有傷在身,我勸你現在還是不要隨便亂動的好。”玉錦墨又笑道,“你也不必如此介懷,我若是真的有心害你,你現在也醒不過來了。”
那人沉默了,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站起來爬到床上去。此時他的傷,別說走出這屋子,根本連再爬回床上都是個問題。
玉錦墨話音剛落,聽琴已經端了一盆洗臉水走進來。雖然她不懂公子為何在如此情急的情況下還要救這個人,但是救了便救了,讓他快些走便是。
那人斜倚床側,玉錦墨也不去扶,後來還是聽琴將他扶上床的。
直到過了午飯的時間,小二來喚,玉錦墨開門走了出去,前腳剛剛踏出房門,屋子裏傳來聲音。
“蕭意笙。”
聽此,玉錦墨嘴角勾起一抹不明的笑,頭也不回地道:“玉錦墨。”
“玉錦墨”蕭意笙看著紫影消失的方向呢喃,眸光突然變得深邃。
蕭意笙知道他們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正打算躺下。身子還未來得及滑下便聽得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看到那片紫色的衣袂,蕭意笙的神情明顯一鬆。
端了一碗熱騰騰的東西,隻聞得淡淡的香,也看不清是什麼。
“你現在還有傷,隻能喝一些粥。”
紫衣的公子伸出纖細的手指,執一勺熱騰騰的青菜瘦肉粥,吹了吹,遞到他嘴邊。
仍舊處於呆愣中的蕭意笙反射性地張開嘴,咽下去。喉頭滑動,男子猛然臉“騰”地一下紅了,好似天邊的火燒雲。
“嗬嗬。”
蕭意笙還沒從剛才的羞紅中反應過來耳邊便傳來一聲吃吃的輕笑聲,聲線細膩溫軟,那聲音聽在耳朵裏,好似一根羽毛輕輕地掃過心中某塊柔軟的地方,奇癢難耐,卻又找不到方向,盅惑魅人。
兩顆妖邪的眸子越發地深幽了,笑得愈加囂張。
蕭意笙畢竟不是一般的人,這下已經鎮定來,歎氣道:“世人皆說青鸞桑公子嫵媚、九幽玉小王爺妖邪,這話果然不假。”
“哈哈,蕭公子過獎了,我不過是異類些罷了。哪比得九幽五皇子的靈逸、九幽七皇子的凜然、紫荊緞親王的出塵。”玉錦墨笑得仍舊妖邪。
蕭意笙聽此也隻是淡淡地笑了笑。
蕭意笙隔著粥裏飄出的騰騰熱氣,看著對麵那個精致完美的少年,他突然覺得這粥有些苦澀。
他從未喝過這等粥,這等平凡卻美味的粥,也從未有過這樣一個人陪在他的身邊,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
想起那些過往的種種,想起那個人,蕭意笙的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的眸光在這破舊的客棧小屋裏掃視了一下,然後低頭看了看那碗粥,上麵還飄著幾片青菜和瘦肉,最後將目光凝視在對麵那個紫衣少年的臉上。
就是在這樣一個破敗的屋子,就是這麼一碗最平常的粥,他卻突然覺得這是他人生裏最溫暖的一天。那種溫暖,無關感情,無關風月,隻是一種長期處於孤獨寂寞中的少年對於這種突然溫馨之感的動容。
他突然生出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在他的身體裏慢慢地爬,爬過他的每一根血管,流進血液,再遊走全身,浸入每一片股肉。
玉錦墨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皺了皺眉,道:“你也不用太感激,聽琴出去辦事了。”
她的話,猶如一盆冷水當頭潑下,將他瞬間澆醒,那雙眸子又空蒙無物。
直到蕭意笙吃完後玉錦墨才下樓吃飯,再次回來時也沒有再跟他說話。
蕭意笙側身看著一旁慵懶地坐著假寐的玉錦墨,哪知那雙眼睛霍然睜開,那瞬間,妖瞳詭異!
“看夠了嗎?”。玉錦墨也不等他回答,笑吟吟地問道,“你受的傷不輕啊,是怎麼來的?”
“被殺手追殺。”蕭意笙也不避諱,因為他知道若說是什麼強盜幹的隻是自取其辱。
“嗬嗬。”玉錦墨聽到這幾個字隻是低笑,不再說話。對他的故事似乎也不甚感興趣。看看外麵的天色,聽琴也快回來了。
良久,蕭意笙開口:“你為什麼要救我?”
“因為”玉錦墨眸光流轉,吐氣如蘭,“你是個美人。”
蕭意笙並沒有什麼驚訝,隻是淡淡地笑了笑,笑容淡雅而有些冰涼。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真名呢?九幽國的玉小王爺不是應該在流繹參加皇帝的大婚嗎?難道你就不怕我去告密?”
玉錦墨挑了挑眉:“你會去告密?”
男子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錦墨,其實我是”
“公子,剛才我在城門口發現了異常,應該是他們追來了,我們馬上離開。”聽琴推門而入。
玉錦墨衝聽琴點了點頭,回過身來:“藥和食物我已經放在桌上了,隻需兩個時辰你便已經可以下床了。”
“等等。”
淺紫色的公子回過身來,她望進了那雙眸子,此刻不再如冰麵薄霧,隻是那樣的神情她讀不懂,不似祈求,不似要挾,也不似興奮,或許是裝了太多的東西反而讓人看得不那麼真切。
他道:“帶我一起走。”
玉錦墨並沒有馬上答應,她仍舊望著那雙眸子,平靜地望著,良久,她才勾唇道:“好!”
那一刻,注定了他與她日後的癡纏,注定了他對她那些情深種種的開始。
兩人很快坐馬車繞過兩條大街,然後繞進了一條小巷。那裏有兩條平行的小巷,一條通往東門,一條通往西門,兩個完全相反的方向。而此時,當一輛馬車正轆轆地向東而行時,另外一條小巷裏,一群黑衣人正向著西門的方向而行。
黑衣人中突然有人做了手勢,那些快速移動的黑影瞬間停了下來。
那人的耳朵動了動,麵色一變,再次做了個手勢。瞬間,黑衣人如黃蜂一般向另外一條小巷上躍了過來。
當他們躍過來時,前麵那輛馬車正使勁地往東門跑。
“站住!”黑衣首領大喝一聲,但是那輛馬車上的人似乎是聾子一般,仍舊駕著馬車向東門的方向急馳而去。
黑衣首領麵色一冷,一揮手,黑影躍動,一下便將馬車圍了起來。駕車的馬受了驚嚇,前蹄撲起,仰頭長嘶一聲,再往前衝了兩步才停下來。
黑衣人見駕車的是位嬌俏的姑娘,皺了皺眉,問道:“你跑什麼!”
那姑娘顯是被嚇到了,哆嗦一聲,才吃吃地道:“我看到你們都穿著黑衣服,我怕是是強盜。”
姑娘的聲音越說越小,好像真的怕了眼前這一群黑衣蒙麵的“強盜”。
“馬車裏都是什麼?”為首那人說話間已經一刀劈裂了馬車門。
“啊——”姑娘被這氣勢嚇得尖叫,但看到脖子上雪白森亮的刀,聲音戛然而止,聲音顫抖,“我們家姑爺突然得了瘟疫去世了,家裏人怕傳染,要將屍體拖出城外去燒了。”
普通的馬車內跪著一個嬌滴滴的美人,粉黛未施,著一身喪服,此時她正對著馬車內一個躺著的屍體哭泣。屍體被一張白布蓋著,看不清臉。
這一行三人,自然是改裝過後的蕭意笙,玉錦墨,聽琴。
女子滿臉驚嚇之餘哭得更凶了。玉錦墨暗暗定了定心神,也不知這些人到底是衝著誰來的,但是無論如何,如今他們都在一條船上!
她再次揉了揉眼睛,大顆大顆的眼淚滴滴地流,希望這些人好騙。
斷殤一劍,她已受傷極重,內臟俱損,若沒有個七八天是恢複不了的。聽琴也受了傷,如今再加上個蕭意笙,若是硬拚,他們隻有死路一條!
玉錦墨一直低頭哭泣,下巴突然吃痛,她被迫抬起頭來。黑衣人凶狠淩厲的眼神直射在她的臉上。
帶水的眸子裏瞬間布滿驚恐,幾乎全身都在顫抖。
雖然今天易了容,但是易容術畢竟是有限的,若是遇上稍稍有經驗的也能識出來,而且他此刻離她如此地近。
放在膝蓋上的手狠狠地絞在一起,掌心已經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
那雙布滿粗繭的手狠狠地撅著她的下巴,不放過她的任何一個眼神,不放過她的任何一絲表情。
她驚恐萬分,好似一個未見世麵的小女人。但是隻有她自己知道此時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珠,漸漸地濕透整個衣衫。
玉錦墨從未感覺時間過得如此慢,從未感覺過每一分每一秒都那麼難熬。現在,他們就宛如踩在刀尖上一般,不能放鬆,否則一不小心便全被萬千刀劍穿身而入,死無葬身之地。
隱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人才一把甩開她的臉,玉錦墨身子一歪便向旁邊倒去,撞在馬車裏“嘭!”的一聲響,額角鮮血直流。
聽得那黑衣人的聲音,蕭意笙全身一僵,這些人果然是來追殺他的。後來馬車裏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得仿佛隻聽得到空氣的流動聲。他不能睜開眼睛,他不知道外麵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可是他卻知道此時她一定是危險的。他的每一根神經也在刹那間繃了起來,就如快要斷裂的弦。
那一聲狠狠的撞擊,就如一個悶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間,他努力地控製自己的情緒,努力地控製自己的呼吸。他不能動,他不能動,此刻他必須得忍。
黑衣人剛剛一把甩開玉錦墨,一個淩厲的掌就襲向了躺在馬車上的“屍體”,這一掌,夾風帶勁,這一掌,內力暗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