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我剛把煎蛋端上桌,大門傳來密碼解鎖的聲音。
周語晴提著幾個昂貴的購物袋走進來,眼下帶著淡淡的烏青。
她換了拖鞋,把袋子放在餐桌上,強行擠出一個笑臉。
“陽陽,看媽媽給你買什麼了?最新款的限量樂高,你不是一直想要嗎?”
陳陽咬了一口煎蛋,連眼皮都沒抬。
“昨天想,今天不想了。”
周語晴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她求助般地看向我。
“陳安,昨天是我態度不好,宇澤確實傷得挺重的,縫了三針。”
“今天周末,我推了所有的事,我們一家三口去迪士尼好不好?”
我拿紙巾給陳陽擦了擦嘴。
“不必了,我帶陽陽去家附近的公園轉轉就行。”
周語晴走過來,強行挽住我的手臂,語氣裏帶著幾分討好。
“去嘛,我連VIP通道的票都買好了,陽陽,去不去?”
陳陽看著我,似乎在等我的決定。
我看著周語晴那張偽裝出深情的臉,淡淡地點了頭。
“你去換衣服。”
周語晴如釋重負,趕緊跑回臥室。
半小時後,我們一家三口坐進了車裏。
陳陽坐在後排的兒童安全座椅上,我坐在駕駛位剛要發動車子。
周語晴的手機又響了。
還是那個吉他彈唱的鈴聲。
她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宇澤,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連前排的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語晴,房東突然要把房子收回去,說要賣掉。”
“我現在手又受了傷,東西都搬不動,他們把我的行李都扔到走廊了。”
“我沒地方去了......”
周語晴瞬間急了,連聲音都拔高了八度。
“什麼房東這麼不講理?你簽了合同的啊!”
“你先在樓道裏等我,別亂動你的手,我馬上過去!”
她掛斷電話,轉頭看向我,眼神裏帶著理所當然。
“陳安,先別去迪士尼了,繞一趟路去宇澤家。”
我握著方向盤的手沒有動。
“我們一家人的行程,憑什麼要為他讓路?”
周語晴的語氣變得煩躁。
“陳安你有沒有一點同情心?他現在手受傷了又被趕出來,流落街頭,你能眼睜睜看著嗎?”
“反正迪士尼下午去也一樣,先去接他!”
我沒說話,一腳油門踩下去。
十分鐘後,車子停在單宇澤租住的單身公寓樓下。
單宇澤提著兩個可憐巴巴的帆布袋,站在花壇邊,看起來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犬。
看到周語晴的車,他的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來。
周語晴連忙下車幫他拿行李,把他迎到車前。
單宇澤拉開副駕駛的門,剛要坐進來,卻突然頓住。
“語晴,陳安哥是不是不喜歡我坐副駕啊?”
他怯生生地看著我,眼底卻藏著一抹挑釁。
周語晴立刻瞪了我一眼,轉頭對單宇澤放柔了聲音。
“沒事的,你就坐副駕,後排有安全座椅,你坐著擠。”
單宇澤坐了進來,假裝不經意地往後看了一眼。
“呀,陽陽也在啊。”
“語晴,你們是要出去玩嗎?我是不是耽誤你們了?”
周語晴一邊幫他把帆布袋塞進後座的空隙,一邊安慰他。
“沒有,我們本來也沒什麼事,正好帶你散散心。”
單宇澤捂著包著紗布的手,眉頭微皺。
“可是後座被這個兒童座椅占了一大半,我的吉他放不下了。”
“語晴,陽陽也五歲了,不用坐安全座椅了吧?能不能先把它拆下來放後備箱?”
周語晴幾乎想都沒想,就伸手去解安全座椅的卡扣。
“也是,陽陽長大了,隨便坐一下就行。”
陳陽被她擠得往車門邊縮了縮,小手死死抓著座椅的邊緣。
我一把按住周語晴的手。
“你瘋了?交通法規定兒童必須坐安全座椅,你要為了他的破吉他,拿陽陽的命開玩笑?”
周語晴用力掙脫我的手。
“陳安你別上綱上線!我就開慢點能出什麼事?”
“宇澤的吉他是他吃飯的家夥,壓壞了你賠得起嗎?”
她毫不留情地解開卡扣,把陳陽從座椅上抱下來,放在一旁狹窄的空位上。
然後強行把安全座椅拔出來,塞進了後備箱。
單宇澤把吉他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後排,滿意地歎了口氣。
“謝謝語晴,還是你心疼我。”
我看著後排被擠在角落、連安全帶都係不上的陳陽。
心裏最後那一絲屬於丈夫和父親的溫度,徹底冷透了。
我解開安全帶,熄火,拔下車鑰匙。
“下車,陽陽。”
陳陽沒有任何猶豫,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周語晴愣住了,從副駕探出頭。
“陳安你又發什麼神經?迪士尼不去了?”
我牽著陳陽的手,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打印著收款碼的立牌,隔著車窗遞到她麵前。
“單宇澤弄壞了我的周末計劃,占用兒童座椅位,加上我和陽陽的誤工費。”
“五千,掃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