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時微拂袖離去,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裴行昱。
怎麼會覺得母親變得不一樣了呢?
裴行昱呆立在原地許久,才恍惚的抱著賬冊轉身離開。
走出母親院子的時候,看到裴行儉正站在走廊的角落裏等著他,似乎是已經等了有些時候了。
“儉哥兒?”裴行昱快步走過去,讓書童墨書先去一旁等著。
墨書為難的看著裴行昱:“少爺,夫人交代過,您......”
裴行昱心底生出一絲的不耐,不知怎的想起今日母親看春遲的那個眼神,他攥緊拳頭,冷冷的看了墨書一眼,“我說的話是不管用嗎?”
墨書一愣,急忙躬身退了下去:“小的不敢。”
裴行儉看著這一幕,生出幾分疑惑,遲疑著問裴行昱:“大哥,母親今日可有怪罪你?”
裴行昱搖了搖頭。
裴行儉微微蹙眉。
裴行昱問道:“怎麼了?”
裴行儉搖頭:“沒什麼,就是覺得......今日感覺怪怪的,但也說不上來,母親......”
裴行儉遲疑了下,還是沒說下去,“我就是擔心你,所以問問,那我就先回去了,省的墨書告了狀,母親回頭又罰你。”
裴家幾個孩子年紀見長,按理說身邊都該配有丫鬟嬤嬤書童這些,偏生“崔時薇”不讓,她說有親娘在旁照料不比旁人盡心的多,是以自從五年前裴景朝離開京城,她就下令撤走了幾個姨娘和孩子房中所有的下人。
就連他們的長子裴行昱屋子裏,也隻有一個書童伺候,還是她安排過來“監視”的,裴行昱身邊發生的大小事情,墨書都會原封不動的告訴“崔時薇”,包括甚至不限於多跟裴行儉這個庶弟多說了一句話。
是以雖然裴行昱和裴行儉兩人一起讀書,但實則能說話的時間極少,唯有在課堂上,才有幾分自由交流的時間,也大概是因此,兄弟二人雖然被迫競爭,但關係還算不錯。
兩人還在各自想著,今日的母親似乎有些不一樣了,殊不知前院這會兒都已經鬧的不可開交了。
二老爺裴二年,叫人把兒子裴景明給抬到了正堂,天沒亮就叫人去京郊莊子上接了靜養的老太君劉氏。
劉老太君鄉野出身,一個寡婦帶大了三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有出息封了侯爺,兒子過世之後,孫子繼承爵位,也是人中龍鳳,她老人家不喜歡京城拘束的生活,便早早搬去了城郊莊子上養老,等閑極少回京。
劉老太君天還沒亮就被裴二年的人給架上了馬車,這會兒到家,屁股都還沒坐穩,二老夫人周氏就抱著她的大腿哭的肝腸寸斷,
“我的娘啊,你可要替你孫子做主啊,崔時微那個毒婦,她一簪子就給你孫子紮成了啞巴,大夫說了,往後怕是都不能開口說話了,這個毒婦,她怎麼這麼狠的心啊!”
劉老太君已經是花甲之齡,但身體卻還十分硬朗,聽了二老夫人的哭訴,她敲了敲拐杖,中氣十足的吼了一聲,“好了!別嚎了,老大媳婦兒,你過來說說,這是怎麼回事?這好端端的,朝哥兒媳婦為什麼要對明哥兒動手,還是下這麼重的手?”
老夫人鄭氏頓時一臉的為難,“這,這兒媳也不知 啊,昨兒有下人瞧見說崔氏喊了明哥兒去院子,我們擔心出什麼事,就過去看了,結果就看到明哥兒一脖子的血倒在地上,都給我們嚇壞了。”
鄭氏平時最是怵這個婆婆,這點兒她就是當了侯夫人,都沒改變,現在被婆婆問責,她恨不能退回到昨天晚上,她要是早點兒睡,肯定就沒她什麼事兒了,年紀大了覺少就是不好啊。
鄭氏唯唯諾諾的低著頭,生怕劉老太君再問她話。
劉老太君看著她這幅窩囊樣兒就煩,她自己是個暴脾氣,兒子也是有主意的,就想著給兒子娶個溫順好拿捏的媳婦兒,沒成想這鄭氏是多年來半點兒不長進,別人說什麼她就是什麼,誰都能糊弄她。
二老爺裴二年上前,“娘,我已經問了,就是那崔氏不守婦道,朝哥兒這才出去幾年,她就耐不住寂寞,平日裏出去包戲子一擲千金就算了,如今還把主意打到了明哥兒頭上,娘,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好不容易給他說了門好親,這人都沒娶進門兒呢,就鬧出這種事兒,這是要毀了我兒一輩子啊!朝哥兒在外殺敵,咱們都是他最親的人,就應該替他守好這個家,娶了這麼個水性楊花的毒婦,這是把朝哥兒的臉都給丟盡了!今兒這事兒,您老人家一定要拿出個章程來,決不能叫她丟了咱們老裴家的臉!”
劉老太君三個兒子,大兒子有出息,但是早早出去打仗,小兒子是個讀書人,卻是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唯有老二嘴甜,會來事兒,跟她也最親近。
聽著裴二年這麼說,劉老太君也覺得這事兒是得料理清楚。畢竟,她雖然是喜歡老二,但最寶貝的,還是他的大孫子裴景朝,裴景朝出征在外,萬不能叫人墮了他的名聲。
她思考片刻,一錘定音:“去叫人把崔氏喊過來,另外你寫一封信加急送到邊關,朝哥兒也五年沒回來了,這麼下去也不是個事兒,他若也不喜這崔氏,休了也好。”
裴二年心中一喜,麵上卻不敢表露,急忙恭敬的應了句,“是,兒子這就去辦。”
隻裴二年才剛剛轉身,還沒來得及喊人,就聽見下人來報,“二老爺,京兆尹江大人的夫人平陽縣主,前來拜訪侯夫人。”
“什麼?”裴二年大驚:“你說誰?”
“江大人的夫人…平陽縣主。”下人戰戰兢兢的回答。
二老夫人周氏尖叫一聲:“完了,那崔氏該不會真的要報官吧?她瘋了不成?這可是家事!”
劉老太君已經糊塗了:“報什麼官?到底怎麼回事?”
二老夫人已經被嚇得六神無主。
還是鄭氏唯唯諾諾的把昨天晚上崔時微的話給說了一遍,這下連裴二年都震驚了:“她當真這麼說?她是瘋了不成?”
“不能報官,不能報官啊,老爺,你想想辦法啊!”二老夫人抱住裴二年的腿哭嚎。
裴二年也沒想到這崔氏膽子這麼大,真敢把這種醜事給鬧出去,一時間也想不出辦法。
還是劉老太君敲了敲拐杖:“慌什麼?既然那崔氏今日有客上門,就先等著,等人走了,再把她請過來問清楚。”
有劉老太君在,裴二年也鬆了口氣,左右還有他娘在,那崔氏再大膽,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分家。不分家,他還是侯府二老爺,他的孩子還是侯府的爺,分了家,他們這一房可就什麼都不是了,他還有女兒沒出嫁呢,都指著侯府這個門第呢。
“那就等等。”裴二年自我安慰的說道。
…
另一邊,平陽縣主蕭從月一身招搖的進了靖安侯府,才走進崔時微的院子,就開始揚聲嘲諷,“喲,這當初是誰好死不活的說,我就不屑同你們這些沒有靈魂的女子為伍,真是笑死個人了,你崔大小姐有靈魂,追著個死男人要死要活,怎麼著,如今是日子過不下去了,想起來咱們這些沒靈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