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就是這樣的女人

二少爺？

崔時微回憶了下，這應該就是跟裴行昱一前一後生下來的那個孩子，似乎是叫裴行儉，隻比裴行昱小了不到三個月，這是對“崔時薇”愛情最大的諷刺，因此不止對他的生母方姨娘恨之入骨，更是視這個孩子為眼中釘肉中刺。

因著兩個孩子年紀相差不大，所以無論是吃穿用度，還是後麵讀書啟蒙，甚至是在外人麵前的形象寵愛，“崔時薇”都要爭上一爭，隻為了自己心中那口出不出來的惡氣。

裴景朝離京去邊關以後的這幾年，“崔時薇”更是變本加厲的折騰這對母子，小到克扣月例，大到數不清的各種懲罰，甚至是把兩個孩子放在一起作比較，不允許裴行昱輸上一分一毫，活生生將母子二人的關係越拉越遠。

這些回憶讓崔時微本能的輕蹙了下眉心，她見過不動聲色將庶子養殘養廢的，或者真不想看見，找借口送出去的，再狠一點，悄無聲息夭折的，一個主母在內宅之中可以用的手段多的是，頭一次見到逼得自己母子離心，倒讓對方越挫越勇的。實屬傷敵八百，自損一千。

但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沒興趣。

崔時微沒理會方姨娘的求饒，問一旁的春遲：“我們院子的賬本呢？拿過來。”

春遲連忙回道：“賬本都在晴雲姐姐那裏，晴雲姐姐早上剛跪滿了時辰，回去休息了。”

崔時微看向她，眼神明明平淡的沒有一絲情緒，但春遲卻不知怎的心中一凜，刹那間明白了夫人的意思。

夫人要的是賬本，不是問她賬本在哪裏，隻要是在這個院子的東西，在誰手裏，都沒有夫人的命令更重要。

春遲及時的反應過來：“夫人稍等，奴婢這就去拿。”

春遲急匆匆的轉身離去。

崔時微這才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姨娘，還有一臉倔強的垂著眸子，連麵頰都寫著不甘的裴行儉，淡聲道：“起來，等著。”

方姨娘都做好了被罵一頓再跪上幾個時辰的準備，沒想到夫人竟然讓她起來，她一時間差點反應不過來，以為夫人是在故意試探她，顫著聲音開口認錯：“夫人，賤妾，賤妾知錯了，賤妾這就去跪著。”

“既然這麼想跪，你就跪著。”崔時微不喜歡聽不懂話的人。

倒是裴行儉反應了過來，拱手道：“是姨娘不懂規矩，衝撞了夫人，夫人息怒，我這就扶姨娘起來。”

崔時微沒理會他，裴行儉壯著膽子將方姨娘給扶了起來，小心翼翼的觀察著崔時微的臉色，卻發現，崔時微沒有任何反應。

他不由的輕抿了下唇，目光落在裴行昱身上，發現裴行昱也一臉茫然的看著崔時微。

春遲很快就捧著一個盒子過來，打開盒子，將最近三個月的賬本拿了出來。

崔時微接過賬本，隨手翻了翻，大部分的支出都在“崔時薇”自己身上，什麼衣服首飾，酒樓戲院，給戲子的打賞一個月支出都超過了一千兩，幾個姨娘和庶子庶女的月例，卻是一分沒發。

苛待的明明白白。

崔時微簡直不知道是該說這個占據了她身體的穿越女是聰明還是愚蠢，按照她那個世界的邏輯，這些錢就算是扔給狗，也不能扔給庶子庶女，但是在其位謀其政，她倒是上趕著將把柄遞出去，鬧得人盡皆知。

崔時微食指輕點在桌麵上，她記得，“崔時薇”會一種未來很方便的記數方式，並且為了讓自己的兒子超過裴行儉，悄悄把這種算術教給了裴行昱，還逼著裴行昱發毒誓不教給別人。

這倒是個好東西。

占據了她身體這麼多年，她也該收點利息。

可惜她腦子裏隻有這些年模糊的片段，並沒有“崔時薇”關於她那個原本的未來世界全部的記憶，要想挖掘出來一些有用的東西，還得看時機。

崔時微看向裴行昱：“我給你一天時間，將這一年內，我們這一房所有人的份例都整理清楚，應發多少，和缺了多少，一五一十，記清楚，戍時之前交給我。”

裴行昱不可置信的看著崔時微：“母親？”

崔時微：“辦不到？”

裴行昱下意識的否認：“不是，可是您不是說內宅......”

裴行昱後麵的話在崔時微的眼神中不自覺的咽了下去，今日的母親實在是奇怪，很有些叫人......畏懼。這種畏懼不是從前那種事無巨細要束縛他的畏懼，而是她的眼神，不怒自威，像他街上有一次偶然間遇到的宮中貴人。

那種感覺，他幼時在父親身上都不曾感覺過。

奇怪的很。

可裴行昱不敢問，他對母親的感覺很複雜，他一遍一遍的聽著母親說愛他，但這種愛叫他很是窒息。

很多時候，他已經習慣了聽從母親，來化解這種窒息。

裴行昱垂下頭，“孩兒知道了。”

崔時微收回眼神，淡聲對著眾人道：“退下吧。”

幾個姨娘麵麵相覷，不知道今天夫人是抽了什麼風，但能這麼簡單就過關他們也求之不得，急忙帶著各自的孩子走了。

裴行昱猶豫了下，正準備告辭，門外一個丫鬟急匆匆跑進來，“夫人，不好了，大夫昨晚看過三爺之後，說三爺受驚過度，命是保住了，但說不出話了，二老爺回來以後大發雷霆，說要找你算賬，已經去請老太君了，說要把您給休了！”

裴行昱震驚的看向崔時微，到底還是擔心，喊了一聲，“母親......”

“既然非要送上門，那就成全他們好了。”崔時微對著春遲說道：“拿上侯府的帖子，去請平陽縣主上門，就說崔令找她討個人情，問她還不還？”

春遲驚訝：“平陽縣主？那不是京兆尹江大人的夫人？”

崔時微看過去，春遲立即果斷幹脆的點頭：“奴婢這就去。”

裴行昱遲疑的看著崔時微，“母親，您，您什麼時候跟平陽縣主有交情了？您從前不是說，說......”

崔時微麵色微微不愉：“是誰叫你，說話吞吞吐吐的？”

裴行昱心一橫：“您說那些出身高貴眼睛長到頭頂的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隻是封建製度的悲劇木偶，您不屑於搭理那些可悲的女人。”

“那真是巧了，我就是這樣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