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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呆呆地站在白倩倩診室門外，想要敲門的手驀然在半空中頓住。

她毫不在意的開口回答閨蜜：“若是重來一次，我一定還會做同樣的選擇。隻不過，我想我會叮囑兒子一句，他才剛拿到駕照讓他爸開車。”

閨蜜好似無法接受她這個說法，震驚過後又急切的開口：

“可，可結婚這麼多年來，畢方寵你愛你，對你的好甚至達到是個女人都會嫉妒的程度......我以為你就算不愛他，這麼多年相處也該有些感情吧。”

“沒想到你竟然想要他的命！你......你就不怕有一天畢方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會報複你嗎？”

“畢竟老實人發起狠來......”

閨蜜的話戛然而止，隻是麵露擔憂的看著她。

妻子卻不以為意，她喝了口水潤了潤嗓子，才雲淡風輕的說：

“不會的，現在人工聽小骨技術還不成熟，且用到的金屬不是所有人都能適應。要不是寧宸金屬過敏，又一直等不到捐獻，我也不會把主意打到畢方頭上。”

頓了一頓，才又開口道：“兒子......兒子隻能說天意弄人，畢竟這種意外沒人可以預判到。”

我的耳中一陣嗡鳴，大腦也被她的話炸的一片空白。

我實在難以想象平日裏溫文爾雅的妻子口中竟會說出如此冷漠的話，恢複聽力的喜悅也在此刻消失殆盡。

後麵的話，我已經聽不真切了，機械地轉過身踉蹌離開。

從醫院出來後，看著路上川流不息的車流，我的思緒不禁飄回一年前，回到那場慘烈的車禍現場。

那場車禍，無情的奪走了我的聽力，也奪去了我兒子一條鮮活的生命。

而比之更殘忍的是，白倩倩騙我車禍導致聽力受損無法恢複，卻把我的聽小骨摘取給寧宸複聽。

現在想來，和她結婚後，我經曆的無數次大大小小的意外，都讓人細思極恐。

二十年的婚姻，從開頭就充滿算計......

我這一生，真是既荒唐又可笑啊！

在等車的空隙，我不經意的抬頭，竟看到寧宸提著保溫桶從一輛計程車上下來。

白倩倩小跑著到醫院門口來接她，兩人言笑晏晏，眼睛深情地好似能拉絲。

寧宸偏頭和她說著什麼，白倩倩附耳去聽，然後嗔怪的打了他胸口一下，郎情妾意打情罵俏，讓經過醫院的人都忍不住駐足看上兩眼。

是啊，能聽到聲音真好。

再也不用一個人打著手語，仿佛置身於隔絕的孤島，和這世界格格不入。

寧宸是小時候救落水的白倩倩高燒不退導致後天失聰的。

白倩倩一直把這當成自己的責任，哪怕長大後兩人都各自婚嫁，也攔不住白倩倩一顆撲在他身上的心。

尤其是在得知寧宸寡居後，她吃不好睡不好，做什麼事情都頻頻出錯，時時刻刻擔憂寧宸的狀況。

每個同床異夢的夜晚，看到她不得安寧的憔悴麵容，我都心疼的抱著安慰她。

可現在看來，我簡直就是個小醜，是個十足的笑話。

人家哪裏需要我的安慰？

可惜當時陪在她身邊的是我而不是寧宸。

我收回目光，把頭偏向其他方向，不再看這剜心的一幕。

回到家不久，白倩倩就拎著一袋小龍蝦回來。

跟她一起進門的，還有我剛剛還在醫院門口打過照麵的寧宸。

她提著小龍蝦走進廚房，還不忘和我打招呼。

“畢方，今天是寧宸兒子的生日，我特意邀請他們來我們家一起過，還買了你喜歡吃的小龍蝦，一會兒孩子來了你可別像之前一樣甩臉子哈。”

“怕你一個人無聊，我還提前叫了寧宸來陪你，這樣就不怕和你交流困難了。”

以上這些話，我聽白倩倩說了一遍，寧宸又用手語替她給我翻譯了一遍，隻是好心的忽略了那些刺耳的話。

何其諷刺啊。

本來我今天是要和她分享我能聽見了這個好消息的，現在看來，還好我沒說。

明明寧宸也常年用手語交流，白倩倩卻從來沒有抱怨過聽不懂他的意思，甚至還怕傷害到寧宸的自尊心，偷偷自學過手語。

怎麼到我這裏就怕交流困難了？分明是對我沒有耐心罷了。

果然，愛一個人很明顯，不愛也是。

隻是我以前一葉障目，從來沒有往這方麵想過。

現在撥開擋在眼前的迷霧，一下子豁然開朗，耳清目明，從前沒注意到的細節都一一浮現在我眼前。

我打著手語，客氣地謝過寧宸的翻譯。

然後，突然開口：“你忘了嗎？我海鮮過敏，從來不吃海鮮。”

“喜歡吃小龍蝦的是兒子和寧宸父子，況且，兒子的忌日馬上就要到了，你還有閑心給別人的兒子過生日？你可真是個......好媽媽呀！”

我陰陽怪氣的聲音在安靜的室內響起，聽到聲音的兩人聞之色變。

白倩倩當即從廚房跑出來，一臉焦急的向我解釋。

“畢方，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這幾天忙的暈頭轉向不小心記混了。”

“兒子的忌日我當然沒有忘記，隻是......”

正說著，她突然想起來我現在聽不見，就算我學了看唇語，她說的這麼快這麼急，我也不一定能看出來。

又著急忙慌手忙腳亂的打著忘得差不多了的手語，嘗試與我溝通。

見我始終冷冷的看著她，白倩倩一臉急色的朝寧宸尋求幫助。

看著她花白的頭發，和眼中急出的淚珠，我知道她說的這些話不是假話。

兒子的離世，是她一生的痛，也是我此生永遠走不出的記憶迷宮，任何人勸我都沒用。

他把方向盤朝我這邊猛打，讓駕駛位頂上遠處疾馳失控的車輛，在我眼前昏迷直到停止呼吸的那一刻，我比誰都痛苦，比誰都絕望，恨不得叫老天收了我換我兒子活下來。

白倩倩晃晃我的胳膊，把手在我眼前晃動了幾下。

有些不確定的問向旁邊的寧宸，“他剛剛有在看我的手語嗎？我怎麼感覺他的眼睛沒有聚焦？”

見我有了反應，白倩倩才又打著手語跟我說：

“我知道兒子的死你一直很自責，我們這個年齡也不可能再有自己親生的孩子了。”

“領養一個的話，養不養得熟也很難說。還不如把寧宸的兒子當親兒子對待，這孩子我了解，將來肯定不會讓你寒心的，之前你不是還說讓咱們兩家的孩子拜幹親的嗎？”

我不可思議的揉了揉眼睛，一度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直到白倩倩怕我沒理解，鍥而不舍的打了三遍手語，麵露希冀的看向我，我才恍然我剛剛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因為她的白月光，失去了自己的聽力啊，她竟然還想要我心甘情願的給白月光養孩子？

這種話她也能說得出口，她怎麼敢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