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哥,你別嚇我。”他蹲下來,雙手握住我的輪椅扶手,誠懇地說,“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阮阮怎麼辦?我們這麼辛辛苦苦照顧你,不就是為了讓你好好活下去嗎?”
“是啊沈思,你別這樣。”溫阮的眼眶紅了,“你要是覺得委屈,你就罵我們,打我們,別傷害自己。”
我盯著他們:“我現在這樣,你們是不是很累?”
林舟搖頭:“不累。”
溫阮跟著搖頭:“一點都不累。”
“真的?”
“真的。”兩人異口同聲。
我點點頭,眼泛淚光:“行,我聽你們的。”
林舟鬆了口氣,站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這就對了。沈哥,以後別說這種話了,傷感情。”
三天後,我趁他們都不在,讓護工幫忙在天花板的吊燈旁邊裝了一個微型錄音筆。
那個位置能錄到整個客廳和臥室。
當天下午我故意告訴他們我要去複健中心住三天,做強化訓練。
晚上,錄音筆傳回第一段音頻。
音頻全長四十七分鐘。
前麵二十分鐘很安靜,然後溫阮的聲音響起,帶著笑:“他走了?”
林舟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走了,我親眼看著護工推進複健中心大門的。”
“那你還不快點過來。”
然後是親吻的聲音。
溫阮喘著氣笑:“你輕點,這房子隔音不好。”
“怕什麼?他又不在。”林舟很是愉悅,“好不容易這三天不用演戲,讓我好好放鬆放鬆,好久沒碰你了。”
“你小聲點說那種話。”
“哪種話?”林舟笑了,“說他是個廢人的話?”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本來就是廢人了。”溫阮輕哼一聲,“脊椎壞了,腿也廢了,我要是和他結婚孩子都生不出來。你說我當年怎麼就看上他了?”
“因為你有眼光啊。”林舟得意道,“看上他,然後跟我睡,這不叫眼光,這叫智慧。”
溫阮咯咯笑了起來:“討厭啊你!”
林舟接著說:“說真的,他現在那個樣子,我看著都覺得惡心,每天坐在輪椅上跟個廢物似的,要不是為了讓他把財產都轉到我名下,我早就不伺候了。”
“你別急嘛,他現在不就隻相信你一個人?你再忍忍,等他把房子和存款都委托給你打理,到時候你想怎麼弄都行。”
“我他媽忍了一年了。”林舟語氣發狠,“從他躺在ICU那天起,我就端屎端尿當孫子。你知道我最煩的是什麼嗎?是他看我的那個眼神,他真把我當兄弟,每次他對我感恩戴德的時候,我都想笑。”
“不過我能忍,我要讓他親手把一切都交給我,然後再告訴他真相,那才叫痛快。”
音頻到這裏有一段空白,隻有兩人的喘息聲。
然後林舟又開口了戲謔道:“你說他現在連個男人都算不上了,你和他睡過,惡心不惡心?”
“你閉嘴吧。”溫阮錘了他一下,“別提那個廢物了,倒胃口。”
“好好好,不提了。”
我把耳機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耳機摘下來,我攥在手心裏,攥得指節發白。
我想站起來,雙腿沒反應。
終日坐在輪椅上,困在這副軀殼裏,連發怒都是殘廢一個。
我想起十七歲那年,林舟第一次來我家吃飯。
我媽做了紅燒排骨,他吃了三碗飯,走的時候小聲跟我說,你家真好。
我說,我家就是你家。
他笑了,說,沈哥,你這輩子就是我親哥。
二十歲那年他爸住院,我墊了五萬塊手術費,他說這錢他一定還。
我說不用還,你管好自己就行。
他說,那不行,欠你這麼多,我一定還。
他現在還了。
沒想到是這麼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