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後我搬回了自己的公寓。
溫阮搬來照顧我,林舟每天下班也過來,三個人又回到了出事前的相處模式。
隻是“照顧”這個詞的分量變了。
從前是溫阮給我煮咖啡,現在是她給我擦身換藥。
從前是我和林舟喝酒吹牛,現在是他把我從輪椅抱到床上。
我厭惡這種無力感。
但更讓我厭惡的是,我開始對他們產生依賴。
生理上的、心理上的、情感上的。
他們是我僅剩的一切。
為了打發時間,溫阮建議我開個二手閑置轉賣號。
“你家裏那些相機、鏡頭、限量版球鞋,放著也是落灰,不如賣了換點錢,也算是給自己找點事做。”她一邊幫我整理衣櫃一邊說,語氣隨意得像是聊今天天氣不錯。
我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倒不是缺錢,而是我需要一些“我還活著、還有事可做”的感覺。
注冊賬號、拍照、寫描述、上架。
我做得很慢,左手使不上力,右手打字也經常按錯鍵。
但我做得認真。
東西賣得很快。
我的相機、鏡頭、幾雙沒拆封的限量球鞋,幾乎上架就被拍下。
買家評價都說“成色好”“良心賣家”“包裝仔細”。
我甚至從中找回了一點久違的價值感。
直到那天晚上。
一件特殊的商品被拍下了。
不是什麼貴重物品,隻是一枚平安符。
還是去年在杭州靈隱寺求的,當時給自己、林舟和溫阮各請了一枚。我這枚一直壓在抽屜裏,從來沒戴過。
價格標的很低,九塊九,包郵。
買家ID叫“阿舟”。
我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瞬,隨即笑了笑。
林舟也玩這個平台,用戶名就叫“阿舟”,我早就關注過他。
隻是沒想到他會來買我的東西。
下單後不久,買家發來了留言。
不是私信,是直接寫在訂單留言裏的。
我本來隻是習慣性點開看一下收貨信息有沒有填錯,結果看到了一段話。
“這件東西就當給自己贖罪吧。”
前麵還有一段,我往上滑了一下,才看到完整的內容。
“我有個兄弟,從小一起長大的那種。”
“他家境好、長得好、有才華,身邊所有人都喜歡他。”
“我恨他,把他前女友搶了,故意留下線索讓她被分手,然後看著她哭著離開。”
“他的現女友也把被我搞上了床,和我一起在他的工地上動了手腳。”
“他摔下來的時候我衝上去扶他,所有人都以為我是好兄弟。”
“我照顧他端屎端尿,所有人都誇我重情重義,沒有人知道他是被我親手毀掉的。買這枚平安符,就當給他贖罪吧。”
這段罪狀和我的經曆一模一樣。
我把手機放在膝蓋上,盯著對麵牆上那幅我和林舟的合照看了很久。
照片裏他摟著我的肩膀,笑得陽光燦爛。
對話框裏還有最後一段,是他回複客服確認收貨地址的時候順手打的:“地址填我女朋友家,別寄到我那兒,她不知道這些事。”
地址欄寫著,春風路翡翠灣小區1棟304。
溫阮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