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殘廢那天,我的好兄弟哭得比我還傷心。
出院後,我在二手平台賣出第一件閑置,好兄弟第一時間拍下還留言給我。
“我搶了他兩任女友,搞大了他未婚妻的肚子,連那根鋼梁都是我算好角度鬆的螺絲。買這枚平安符,就當給他贖罪了。”
收貨地址,是我女友的家。
而此刻,他們正推著我的輪椅,給我鼓勁兒:“加油啊!今天複健狀態不錯!”
......
躺在醫院的第三十七天,我終於接受了“廢人”這個身份。
脊椎壓縮性骨折,左手永久性神經損傷,生育功能徹底喪失。
主治醫師的原話是:“能活著,已經是奇跡。”
林舟說這話的時候哭了。
他端著一碗剛熬好的魚湯,蹲在我床邊,眼眶紅得像是他本人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沈哥,你命硬,這點傷不算什麼,我陪著你複健,咱們一年不行就兩年,兩年不行就五年。”
我當時就信了。
甚至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有林舟這個兄弟。
溫阮坐在床的另一側,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遞到我嘴邊,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沈思,別想太多,我在這兒呢。”
她是我的未婚妻,知名花藝師,溫柔、漂亮、體貼。
出事那天,她在工地門口等我下班,親眼看著我站立的那個腳手架轟然倒塌,一根鋼梁砸在我腰上。
她衝進廢墟的時候高跟鞋都跑斷了,滿手是血地握著我的臉喊我的名字。
這些畫麵都是後來別人告訴我的。
我當時已經昏迷了。
“阮阮,你回去吧,今天醫院這邊我守著。”林舟把魚湯放在床頭櫃上,“你一個女孩子,熬了好幾天了,別把自己也拖垮了。”
溫阮看了一眼我的眼睛,像是在征求我的意見。
我點點頭:“回去吧,明天再來看我就行。”
她俯身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唇瓣柔軟而冰涼。
“那我明天早上給你帶粥。”
溫阮走後,病房裏安靜下來。
林舟把病床搖起來一點,讓我半坐著,然後端著魚湯一勺一勺喂我。
他做事向來細致,吹涼了才送到我嘴邊,偶爾用紙巾幫我擦一下嘴角。
“林舟,”我喝了口湯,“你說我以後還能做設計嗎?”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很快又恢複正常:“怎麼不能?你手傷了還有腦子,腦子傷了還有眼睛,實在不行你動嘴我幫你畫圖,咱們兄弟誰跟誰。”
我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就熱了。
“謝了。”
“謝什麼謝,咱倆從小一起長大,你說謝字我不是得跟你急?”
他說得輕鬆,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沒再說話,隻是偏頭看著窗外的夜色。
病房裏隻剩心電監護儀輕微的滴滴聲,和林舟收拾碗勺的細碎動靜。
他動作很輕,輕到不像一個男人該有的細心。
這些年他一直是這樣的,在我麵前,體貼、周全、毫無怨言。
我有時候會覺得虧欠他。
我家境好,他普通工薪家庭出身,從小到大我請客吃飯的次數比他多得多。
但我從不覺得這是施舍,他也從不覺得這是理所當然。
我們之間的關係,我一直以為是平等的。
直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