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握著那支筆,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直播間裏的人數還在瘋狂上漲。
【這就是那個黑心員工?看著挺老實,沒想到心這麼黑。】
【這種人就該進去蹲幾年,太惡心了。】
【趕緊念!別裝死!】
我看著那張認罪書,視線完全模糊。
胃裏的絞痛一波接著一波。
“我......我叫林川......”
我對著麥克風開口,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大點聲!沒吃飯嗎?”
王軒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我的小腿一腳。
我疼得瑟縮了一下,隻能拔高音量。
“因貪圖私利......私自......私自替換公司產品......”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一點一點地割開我的自尊。
我是在念認罪書嗎?
我是在親手埋葬我自己的人生。
“對,就是這樣,繼續。”
王軒滿意地點點頭,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快速滑動。
他在操作後台。
“家人們,公司也是受害者。為了表明我們的誠意,我現在連線一位昨天吃到假燕窩的受害者家屬代表。”
他按下了連麥鍵。
屏幕一分為二,右邊出現了一個戴著口罩、眼神凶狠的男人。
“就是你這個混蛋賣的假貨?!”
連麥剛一接通,刺耳的咆哮聲就穿透了揚聲器。
“我老婆懷孕六個月,吃了你們家的燕窩,今天早上大出血,醫生說孩子沒了!”
男人的聲音裏帶著極具煽動性的哭腔。
彈幕瞬間被點燃了,清一色的紅色感歎號和惡毒的咒罵。
【殺人犯!這種人必須死!】
【報警!絕對不能放過他!】
我愣住了。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男人。
那雙眼睛,那副刻意壓低的嗓音......
那是公司運營部的李宏,前天我還看他找人給他介紹女朋友。
為了流量,為了把戲演真,王軒連這種劇本都敢寫。
“對不起......我不知道......”
我結巴著想要辯解。
“你不知道?你換假貨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別人?”
屏幕裏的“受害者家屬”越罵越凶。
“你這種人生下來就是個廢物,克死父母還要來害人,你這輩子都不得好死!”
他罵到了我的父母。
我腦子裏緊繃的那根弦,發出危險的嘎吱聲。
我父母是因公殉職的警察,這是我心裏最不能碰的底線。
“別......別罵我爸媽......”
我抬起頭,隔著厚厚的鏡片看著屏幕。
“喲,還敢頂嘴?”
王軒在一旁煽風點火,一把按住我的後腦勺。
“給人家家屬道歉!自己扇自己,扇到人家滿意為止!”
他強壓著我的頭,想要往桌子上磕。
我拚命掙紮,雙手死死撐著桌麵。
“我不......他不是什麼家屬......他是......”
“啪!”
王軒毫不猶豫地甩了我一個耳光。
“瘋了吧你?還敢在這兒造謠受害者?”
他打得很重,我被打得偏過頭去,眼鏡差一點就掉下來。
我慌忙伸手捂住眼鏡,冷汗浸透了後背。
“別打了!”
夏宇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衝過來,一把推開王軒。
“你們太過分了!這根本就不是小林的錯!庫房的貨是誰進的,你們自己心裏清楚!”
夏宇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銳。
王軒被推得後退了兩步,皮鞋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夏宇,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幹了。”
王軒站穩身子,理了理身上的西服。
“行啊,想當英雄是吧?”
他指著牆角的一堆碎玻璃和紙箱。
“現在,立刻,把那邊收拾幹淨。用手撿。收拾不完,你們倆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那是昨天陳總發脾氣砸碎的幾個樣品展示櫃。
滿地都是鋒利的玻璃碴子。
“我去撿,你別為難小林了。”
夏宇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就要往牆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