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手裏攥著一堆亂七八糟的電線頭,正往三樓住戶的電表裏塞。
公共電箱那點電壓根本喂不飽她那輛破電瓶車。
偷私人的電,更方便,也更肆無忌憚。
我站在門後,連呼吸都放緩了。
由著她偷,由著她作。
等她碰到這群老實人的核心利益,好戲才真正開場。
第二天一早,樓道裏炸開了鍋。
“我家連個空調都沒開,怎麼一晚上跑了三十度電!”
“我家也是!電表轉得跟風火輪似的!”
幾個鄰居堵在王大媽門前,防盜門拍得震天響。
“王老婆子你給我出來!”
“你是不是偷我們電了!”
門裏靜悄悄的,連個咳嗽聲都沒有。
我坐在屋裏慢條斯理喝著粥,聽著外麵的無能狂怒。
王大媽在裏頭耍死狗拖時間,這幫人除了砸門,連句狠話都不敢罵。
半小時後,樓下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
“哪個不長眼的敢砸我媽的門!”
一個滿背紋身,剃著光頭的男人拎著一根生鏽的螺紋鋼筋,大搖大擺走上來。
王大媽那個剛從局子裏放出來的混混兒子。
他走到三樓,掄起鋼筋照著樓道裏的花盆就是一下。
一聲悶響,花盆碎了一地,泥土濺在幾個鄰居褲腿上。
走廊裏一下沒了聲。
剛才還群情激憤的鄰居們齊齊後退,大氣都不敢出。
我一把按住正要開門看熱鬧的母親,將她拉回臥室。
門縫外,混混兒子用鋼筋指著剛才叫得最凶的男鄰居。
“你剛才罵誰偷電?”
“有種再給老子說一遍!”
男鄰居臉白了,連連擺手。
“沒......沒說啥,可能是我家電表壞了。”
旁邊一個年輕女孩悄悄舉起手機想錄像。
王大媽家大門從裏麵拉開,她吐著瓜子殼走出來。
“兒子,把那死丫頭的手機砸了!”
“她敢錄像!”
混混兒子上前一步,揪住女孩頭發,鋼筋抵在她鼻尖上。
“當著老子的麵刪了!”
“不然今天弄死你!”
女孩嚇得渾身發抖,哭著當麵刪了視頻,連回收站都清空了。
王大媽露出一口黃牙,瓜子殼吐在女孩腳邊。
“跟老娘鬥?”
“你們這幫窮鬼也配!”
全樓人咽下這口窩囊氣,紛紛縮回自己屋裏,反鎖了房門。
前世那種窒息的絕望又湧上來。
底層人的軟弱和退讓,隻會喂大惡人的胃口。
不出半天,樓道上方掛滿了王大媽拉出來的飛線。
紅的黃的黑的,全是廢舊電線拚接而成,密密麻麻纏在一起,整個樓道跟蜘蛛窩一樣。
我盯著那些表皮嚴重老化的線頭,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下午,走廊裏傳來一陣敲敲打打的聲音。
我湊到貓眼前,眼皮一跳。
王大媽拿著一卷透明膠帶,把一塊硬紙板貼在了樓梯口的牆上。
紙板上用紅油漆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
“電瓶車快充,一次一元。”
她壟斷了整棟樓的電,現在要開始做無本萬利的買賣了。
王大媽拍了拍紙板,兩眼放光地盯著樓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