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車門推開。
下來的卻不是我通知的稽查隊隊長小趙。
而是一個挺著啤酒肚,夾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他製服領口敞著,滿臉油光。
我不認識他。
作為剛空降一周的市監局一把手,局裏的基層人員我還沒認全。
王經理卻像見到了親爹,眼睛瞬間亮了,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哎喲,劉科長!您可算來了!”
王經理熟練地從兜裏掏出一包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
“就是這女人,喝了咱們三十八萬的酒想賴賬,還在這兒撒潑打滾,說要舉報咱們!”
劉科長接過煙夾在耳朵上,挺了挺啤酒肚,邁著八字步走到我麵前。
他連看都沒看我遞過去的訂餐記錄,直接抓起桌上的三十八萬賬單,用力抖了抖。
“白紙黑字!酒瓶子都擺在這兒了,你還想抵賴?”
他指著我的鼻子,官威十足。
“吃霸王餐吃到君悅來了?知不知道你這是在破壞本市的營商環境!”
我盯著他製服上的工號,聲音冷得結冰:
“你連查都不查,不看聊天記錄,不問服務員,就憑他一張嘴,就斷定是我的責任?”
劉科長嗤笑一聲,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白癡。
“我辦案用得著你教?”
“在我的轄區,我說是你的問題,那就是你的問題!”
他把賬單狠狠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趕緊把錢付了!不然我現在就通知你單位,讓你身敗名裂!”
警察在一旁皺眉:
“劉科長,這屬於經濟糾紛,你們市監局處理也要講證據......”
“警察同誌,這事兒歸我們管。”
劉科長直接打斷,一臉囂張:
“商家明碼標價,她喝了不給錢,這就是無理取鬧!”
王經理在一旁得意地挑了挑眉,壓低聲音對我嘲笑:
“林靜,我早說過,在這一畝三分地,我說了算。”
我怒極反笑。
好一個明碼標價!好一個說了算!
今天我算是見識到了,這底下的水到底有多渾!
李強嚇得臉都白了,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的肉裏。
“林靜!你瘋了嗎!市監局的人都發話了,你還想鬧到單位去?”
“你想死別拉著我和兒子!”
大姑姐也擠上來看熱鬧,嘴裏嗑著瓜子,瓜子殼直接吐在我的腳邊。
“哎喲,剛才不還打電話搖人嗎?還以為叫了多大的官呢!”
“原來人家是來抓你的啊!真是不嫌丟人!”
二叔更是連連搖頭:
“趕緊把房子抵押了湊錢吧,老李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一把甩開李強的手,強忍著胃裏的惡心,冷冷看向劉科長。
“今天帶隊執法的,應該是趙剛隊長。”
“他人在哪?”
聽到“趙剛”兩個字,劉科長愣了一下。
隨即,他爆發出一陣極其誇張的嘲笑聲。
“趙剛?你一個窮酸大媽,還認識我們趙大隊長?”
王經理也跟著捂著肚子笑了起來。
“劉科長,您不知道,這女人剛才打電話,說要叫全隊集合來見她呢!”
劉科長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他指著我,滿臉鄙夷:
“別裝了!趙隊長今天帶隊迎接新上任的領導去了!”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讓他來見你?”
他臉色猛地一沉,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本罰單,重重拍在桌上。
“少廢話!三十八萬酒錢,加上擾亂市場秩序的罰款兩萬,一共四十萬!”
“今天這錢你要是不交,你走不出這個門!”
話音剛落,王經理一揮手。
七八個膀大腰圓的酒店保安立刻湧了上來,將大門堵得死死的。
他們這是要明搶了!
我看著囂張跋扈的劉科長,看著狗仗人勢的王經理,看著那些落井下石的親戚。
我手伸進包裏,拿出證件拍在桌上:
“是嗎,我倒要看看,你今天怎麼讓我走不出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