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所有人順著他顫抖的手指看去。
透明物證袋裏,裝著一截血肉模糊的斷指。
斷指發白腫脹,上麵死死卡著一枚被鮮血浸透的鉑金婚戒。
看清那枚戒指的瞬間,蘇清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枚戒指,她再熟悉不過。
這是我們結婚時,她嫌棄去定製太丟人,從不願戴在手上的打折款。
內側甚至刻著她名字的首字母縮寫“SQ”。
“不可能......”
蘇清下意識後退半步,聲音發顫。
“這戒指怎麼會在這具屍體上?”
林婉也愣住了,目光慌亂地在斷指和無頭屍體之間來回掃視。
顧辰卻擋在屍體麵前,語氣痛心疾首。
“哥哥怎麼能這樣?”
“他就算再缺錢,也不能連自己的婚戒都賣了,還賣給這種不三不四的死人!”
蘇清眼裏的慌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更濃烈的厭惡與憤怒。
“對,一定是這樣。”
“顧言以為拿一枚破戒指就能騙到我?”
“陳叔,顧言到底給了你多少好處,讓你這麼盡心盡力幫他演這出戲?”
陳叔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蘇清怒吼。
“蘇博士,你是學醫的!”
“你難道看不出這斷指的切口,是生前活生生砍斷造成的嗎?”
“你難道看不出這戒指已經嵌進肉裏,根本取不下來嗎!”
蘇清冷笑一聲,別過臉去,滿臉不屑。
“現在的科技這麼發達,用矽膠造個假斷指有什麼難的?”
“顧言為了錢,什麼下作手段使不出來?”
林婉也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蒼蠅。
“老陳,你馬上把這些垃圾收拾幹淨。”
“如果再讓我聽到一句顧言的名字,我就向院方申請,換一個屍體管理員。”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她們毫不猶豫地否定了我的死亡。
連陳叔這個外行都看出了端倪,可專業的她們,卻不肯多看一眼我拚死護下的戒指。
那天在廢棄倉庫,高利貸的人拿著砍刀,逼我交出顧辰欠下的五百萬。
我根本沒有那麼多錢,他們就開始一寸寸敲碎我的骨頭。
最後,那個刀疤臉看中了我手上的婚戒,想硬拽下來抵債。
我死命攥著拳頭,死也不鬆手。
刀疤臉手起刀落,直接砍斷了我的無名指。
疼痛錐心刺骨,可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戒指不能丟。
那是我和蘇清十年愛情的證明。
我混著血水,親口吞下了那截斷指和戒指,咽進了胃裏。
直到剛才,林婉親手剖開了我的胃,陳叔才在那些未消化的血水裏找到它。
看著油鹽不進的兩人,陳叔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好,好,你們不信。”
“那你們看看他身上的這些傷疤!”
他衝到解剖台前,一把掀開無菌布,指著屍體腹部一道橫貫而過的巨大反“L”型疤痕。
“林教授,您親自摸摸這道疤。”
“這是三年前,您突發重症肝衰竭,命懸一線。是顧言瞞著所有人簽了同意書,生生被切開腹腔,割了整整半個肝臟給您啊!”
林婉的臉色猛地一白,腳步踉蹌了一下。
陳叔又指向屍體左腿上的一處深坑,紅著眼看向蘇清。
“蘇博士,你再看看這個!”
“五年前,你被醫鬧家屬拿刀追砍,是誰用身體死死護住你,大腿被生生剜去一塊肉,差點廢了整條腿?!”
蘇清的目光落在那個深坑上,指尖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那些被她們刻意遺忘的記憶,正在被陳叔無情地撕開。
短暫的死寂後,林婉猛地閉上眼。
再睜開時,眼底的慌亂已被冰冷取代。
她一把推開陳叔,掏出手機拍在解剖台上。
“夠了!你少在這裏替那個畜生賣慘!”
“他捐肝?他擋刀?他不過是為了死死捏住我們全家的軟肋!”
她調出聊天記錄,指著屏幕上一行字,氣得渾身發抖。
“就在今天早上,他還給我發消息。”
“說如果我不立刻轉五百萬給他還賭債,他就把當年捐肝的事捅給媒體,讓我這個醫學院教授名譽掃地!”
蘇清湊過來看了一眼,瞬間紅了眼。
“他居然還要拿我當年的醫鬧威脅要錢?”
“陳叔,這就是你口中那個深情偉大的人!”
“他當年救我們,根本就是想把我們當成一輩子的提款機!”
“這種爛透了的小人,就算真的死了,我也隻會覺得解氣!”
顧辰見狀,立刻走上前,一左一右拉住林婉和蘇清的手,滿臉體貼與大度。
“媽,清清,你們別生哥哥的氣了。”
“哥哥畢竟真的救過你們,哪怕他現在染上賭癮,滿嘴謊話,我們也不能真的不管他啊。”
他擦了擦眼角,語氣真誠得讓人心疼。
“那五百萬......大不了我把我的房子車子賣了替他湊吧。就當是還了他的恩情,你們千萬別氣壞了身體。”
“你敢!”
林婉反手心疼地握緊顧辰,眼神狠狠剜向那具屍體。
“辰辰,你就是太善良了!車房是我給你的底氣,憑什麼拿去填那個爛賭鬼的窟窿?”
“這屍體滿身爛瘡,八成是他從哪弄來的道具,故意找老陳來演雙簧騙我們的錢!”
就在這時,解剖室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護士匆匆推門跑進來,神色極度慌張。
“林教授,蘇博士,不好了!”
“外麵來了一群人......說是顧言的家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