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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老瞎子的警告與自爆陣法

在後頭重重合攏了,那道厚重的隔離走廊合金閘門。門鎖卡筍死死咬合在一塊,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撞擊音。

渾濁的不行,生化實驗室核心區裏的空氣。焦糊的電線塑料味混著刺鼻的福爾馬林味,一個勁往鼻孔裏鑽。頭頂那盞老舊應急燈發出刺耳的電流嘶嘶聲,慘白光線打在滿是灰塵的防靜電地板上。

晏驚蟄靠在破爛輪椅的椅背上。左手把玩著那枚剛順來的微型U盤,金屬外殼在指肚上刮擦出細微的動靜。右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順著指尖滴答滴答的砸在地磚上。

他沒管傷口。空洞的眼窩對著合金閘門上那塊巴掌大的防彈玻璃視窗。

走廊外頭已經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把通道堵的嚴嚴實實的,是密密麻麻的低階實驗體。慘白的殘肢、縫合的爛肉,還有長滿骨刺的變異軀幹交織在一塊。失去目標的它們,正毫無理智的互相撕咬。黑血跟綠色酸液濺的滿牆都是。

比起玻璃罐裏那個連老瞎子都忌憚的恐怖活物,外頭這群沒腦子的變異體在晏驚蟄的感知裏,根本算不上什麼煉獄。

這是一座閃閃發光的金礦。

三十多頭夜明境上下的變異體。要是全塞進阿鼻病院的收容病床裏,爆出來的氣血補充劑跟材料,足夠他在黑市上換一套市中心帶大平層的高級公寓,下半輩子的煙錢都不用愁了。惹不起裏頭的大魚,出去掃一圈外頭的蒼蠅賺波快錢也行。

他舔了舔幹裂的嘴唇,左手握住冥火剔骨刀刀柄。大拇指壓在輪椅扶手上,準備讓老李推門出去掃貨。

「你要是想給這破醫院當陪葬品,就推開那扇門試試。」

一個沙啞古怪的嗓音,毫無預兆的在晏驚蟄腦海的灰霧深處炸開。冷笑聲裏透著一股子看死人的寒意。

硬生生懸在半空的,是晏驚蟄握刀的手。指節因為臨時刹車,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老瞎子。

那個當初在極陰之地,被他順手物理超度的深淵神念殘存。這老東西平時在阿鼻病院的角落裏裝死,這會兒突然冒泡打斷他掃貨,絕對沒憋好屁。

「老東西,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你最好給我個能說服我的理由。」晏驚蟄在心裏冷冷的回了一句。

老瞎子喉嚨裏發出破風箱漏氣般的幹咳聲。

「把你的精神感知放遠點,往那幫怪物的左心室裏看。」

晏驚蟄偏了偏腦袋。時停微操帶來的極致感知力,像一張無形大網穿透了防彈玻璃,直接紮進走廊外那群怪物的血肉裏。

越過慘白的脂肪層。穿透粗糙縫合的肋骨。

停在它們跳動的心肌組織上。

晏驚蟄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這幫怪物的左心室表麵,根本不是正常的暗紅血管。而是密密麻麻刻滿了微米級別的靈力紋路。這些紋路像寄生蟲一樣紮根在心臟裏,隨著每一次心跳的泵血,閃爍出一種格外危險的暗紅微光。

這不是生理變異。這是人工雕刻的微型陣法。

「九局生化部的‘燼滅’自爆陣。」

老瞎子的聲音透著一股子幸災樂禍。

「這陣法跟實驗體的心跳頻率鎖死。一旦心跳停止,或者受到外來空間法則的強製拉扯。陣法節點就會在零點零一秒內逆向過載。」

「三十多頭夜明境的自爆陣同時引爆。那威力,足夠把這座地下室連同你腦子裏那座破病院的入口,炸成一堆連渣都不剩的原子態粉末。」

晏驚蟄胃裏猝不及防的翻騰了一下。口腔裏泛起一股子幻覺般的血腥味。

算盤打的太絕了,這幫端鐵飯碗的孫子。

不僅批量製造怪物,還給每個怪物裝了防盜自毀裝置。這是擺明了哪怕清道夫小隊死絕,也不給任何人帶走實驗體核心的機會。

滿地的金磚,硬生生變成了踩一腳就會粉身碎骨的地雷陣。

虧本。血虧。

還沒等他把這筆壞賬算明白。那群實驗體胸口閃爍的紅光,突然在頻率上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嗡......

這陣共振的波動沒破壞物理環境,而是直接穿透了晏驚蟄的精神壁壘,砸進阿鼻病院的最深處。

晏驚蟄腦仁裏傳來一陣鋼針紮進去亂攪的劇痛。他右手死死摳住輪椅的金屬扶手,指甲邊緣褪去血色,小臂肌肉無聲的抽動著。

嘩啦......嘩啦......

聲音從腦海深處傳出來。

在阿鼻病院那片終年不散的灰霧後頭,有一扇永遠緊閉的生鏽鐵門。門牌上用暗紅色的油漆寫著個數字‘0’。

沉重、粘稠的鐵鏈拖拽聲,正從那扇門後一下一下的傳出。

外頭那些自爆陣法散發出的毀滅氣息,就像一塊帶血的生肉,正在喚醒0號病房裏那個沉睡的恐怖玩意兒。

每一次鐵鏈的摩擦聲響起,晏驚蟄就覺得自己的生命力被硬生生抽走了一絲。兩行粘稠黑血毫無預兆的從他空洞的眼窩裏流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他握刀的左手上,青筋像活物般扭曲膨脹,隱隱透出一種失控的畸變傾向。

不能硬收容。

要是引發大爆炸,炸開0號病房的門鎖。裏頭那東西跑出來,自己這個掛名院長絕對是第一個被啃成骨頭架子的口糧。

進退兩難,必須立刻決斷。

晏驚蟄強行咽下喉嚨裏湧上的血腥味。轉動輪椅,麵向核心區裏剩下的幾個人。

刺耳的警報聲突然在頭頂炸響,伴隨著係統女聲冰冷的機械播報:「焚城預案倒計時,九分十五秒。」

趙鋒靠在牆角,胸口塌陷,每一次呼吸都帶出血沫。林七抱著那個金屬匣子縮在旁邊,眼淚在臉上衝刷出泥溝。老李癱在地上裝死。

還有裴紅衣。

這個剛才被他用刀架在脖子上的清道夫隊長。正站在控製台前,手裏那把赤紅靈火唐刀插在地板上,刀刃上的火焰有些萎靡。她正從戰術背心掏出止血噴霧,往脖子上的刀口噴灑。

晏驚蟄看著她那副死硬的架勢,心裏腹誹了一句。這幫九局精銳是不是出廠自帶烈士綜合征。

「紅衣姐!!」

晏驚蟄一把抓起身邊一塊碎掉的玻璃碴,猛的砸在裴紅衣腳邊。「別噴了!!再過九分鐘咱們連灰都剩不下!!」

裴紅衣噴藥的動作停住了。她轉過頭,眼神裏透著股活剮了人的冷意,死死盯著這個瞎子。

「你的唐刀是絕緣的,對吧??」

晏驚蟄沒理會她的殺氣,手指著牆壁上裸露的粗大備用高壓電纜。

「我們做筆交易。」

裴紅衣冷笑一聲,剛想開口,晏驚蟄飛快的語速直接打斷了她。

「一碼歸一碼。剛才我是為了防衛,現在我是為了活命求財。」晏驚蟄指了指外頭那群怪物。

「外頭三十多頭怪物的左心室裏,全刻著你們九局生化部的‘燼滅’自爆陣。你幫我破壞陣法,我帶你活著離開。順便,等我拿著手裏的黑賬本去敲詐你們局長的時候,分你一成的封口費。」

裴紅衣的後背猛的拔直了。剛才還隨意的站姿一下變成了格外危險的防備狀態。

「你看到了自爆陣??」她的聲音幹澀的刮著耳膜。

九局生化部在實驗體心臟刻畫自爆陣的機密,連她這個清道夫隊長也是在接任務前一秒才拿到授權密碼。這個沒長眼睛的瘋子,隔著合金閘門竟然看的一清二楚。

「我不光看到了。我還知道怎麼拆。」

老瞎子在腦海裏直接把陣法圖強行「拓印」了過來,龐大的信息量讓晏驚蟄額頭青筋暴跳。他忍著精神超載的劇痛,彎下腰,抓起另一塊玻璃碴,在灰塵撲撲的地板上瘋狂劃拉起來,火星四濺。

刺啦......刺啦......

玻璃刮擦地磚的尖銳聲響,聽的角落裏的林七死死捂住耳朵。

十秒鐘。一個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陣法節點結構圖,被粗暴的刻在地板上。連每一條靈力回路的走向都標的明明白白。

裴紅衣提著刀走近兩步。低頭看了一眼那幅結構圖。

她握刀的手不受控製的抖了一下。刀刃上的紅火跟著跳動。

這圖的精準度,甚至比九局內部檔案庫裏的還要詳盡。

「物理破壞,炸!!靈力壓製,炸!!」

晏驚蟄手裏的玻璃碴重重的戳在圖紙正中央的一個交彙點,碾出刺耳的碎裂聲。

「唯一破綻,逆變器!!挑斷牆上的備用電纜,把三相高壓電直接懟進它們的心臟節點。高壓電湧能讓陣法逆變器產生零點一秒的短路癱瘓。」

晏驚蟄抬起頭,眼角的黑血還沒幹涸,空洞的眼窩對著裴紅衣的方向。

「你放電!!我斬首!!慢一毫秒,大家一塊變肉泥!!」

裴紅衣盯著地上的圖紙,瞳孔驟縮。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沒廢話,反手把唐刀插在地上,一把扯下絕緣戰術手套咬在嘴裏。

「零點一秒??瞎子,你要是敢揮空一刀,我做鬼也先劈了你。」裴紅衣聲音發寒,透著股破釜沉舟的狠厲。

「錯。」晏驚蟄把手裏的玻璃渣隨手一扔。「我是把命交在錢的手裏。」

他左手拍了拍口袋裏那個微型U盤。

「你們高層啟動焚城預案,擺明了是讓你們一塊陪葬。跟我合作,活命,外加豐厚的封口費。這筆賬,三歲小孩都算的明白。」

深吸一口氣,裴紅衣看著這個坐在輪椅上、臉色蒼白如紙、眼角掛著黑血的瘋子。在這個連空氣都透著絕望的絕境裏,他竟然還在精打細算的計算著成本和收益。

純粹的瘋子。但也是現在唯一的生機。

「一成太少。」裴紅衣咬著牙開口。「我要三成。外加那枚U盤裏的備用數據拷貝。」

晏驚蟄嘴角扯出一個誇張的弧度。

「成交。不討價還價的買家,我最喜歡了。」

達成暫時的利益共同體。核心區裏的氣氛卻因為倒計時的壓迫感而繃的更緊。

晏驚蟄轉過身,推著輪椅到了合金閘門前。

裴紅衣已經站在門邊。她一刀挑斷了牆壁上的備用高壓電纜,粗大的銅芯露在空氣中,爆出刺眼的藍色電弧。她左手戴著絕緣手套死死攥住電纜,右手握著赤紅靈火唐刀,空氣裏的臭氧味混著焦糊味一下濃烈了幾分。

兩人並肩而立。

一門之隔。外頭是三十多頭隨時會自爆的怪物。

腦海深處,0號病房那鐵鏈的拖拽聲雖然因為晏驚蟄停止了收容動作而暫時平息。但他很清楚。自己體內的那個秘密,就像一顆定時炸彈,正在一點點突破封鎖。

時停額度已經徹底歸零。接下來要在零點一秒的短路空隙裏完成三十多次精準斬首,全憑這具凡胎肉身的極限微操。

這趟買賣,風險遠超預期。

晏驚蟄深吸一口氣,肺泡裏灌滿了混濁空氣。左手握緊冥火剔骨刀,大拇指猛的按下合金閘門的門鎖控製鍵。

「焚城預案倒計時,八分三十秒。」

係統冰冷的播報音跟沉重的金屬卡筍彈開聲一塊響起。

哢噠......

他一把拉開沉重鋼門。

濃烈血腥味夾雜著酸腐氣流撲麵砸來。迎麵撲向他們的,是數十隻胸口閃爍著刺眼紅光、雙眼通紅的狂暴實驗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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