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重合金閘門剛拉開道縫,狂暴腥風混著機油燃燒的惡臭,跟實質似的砸在晏驚蟄臉上。晏驚蟄喉結滾了滾,把湧上喉嚨的腥甜強壓下去。
黑暗裏接連亮起密密麻麻的紅燈....那是嵌在血肉裏的引爆陣法指示燈。
幾十個穿束縛服的變異實驗體,變成聞著血肉味的瘋狗,踩著滿地黏液跟碎磚狂奔出來。這些東西皮肉底下縫著金屬裝甲,沉重的腳步聲震的地下二層天花板直掉灰。
「九局生化部的殘次品。」
裴紅衣死死攥著從牆壁配電箱裏扯出來的粗大備用高壓電纜,左手戴著絕緣手套,右手緊握唐刀。刀刃上的赤紅火焰被走廊裏的陰風吹的獵獵作響。
她頭也沒回,聲音透著生硬。
「皮下埋了微型高爆陣法。一旦心臟停跳,或者挨了致命物理破壞,陣法會在零點一秒內引爆。這群東西炸開,威力足夠把這層樓連同咱們倆一塊掀上天。」
晏驚蟄坐在破輪椅上,右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持續往外滲血。左手腕腫脹骨裂,上頭用繃帶死死綁著那把冥火剔骨刀。
他空洞的眼窩對著前頭那群狂奔的肉山。
時停額度已經徹底歸零。對付這幾十號自走炸彈,現在隻能靠肉體本能、聽覺感知還有老瞎子留在腦子裏的陣法圖,來一場毫無保護的極限盲操。這是在拿命賭。
「美女,既然咱們都被你們那個喪心病狂的高層賣了,不如做筆交易。」
晏驚蟄用帶血的指腹摩挲了下綁在手腕上的刀柄。
「你負責用高壓電麻痹它們的神經,打斷陣法的起爆回路。我負責拆解。」
裴紅衣側過頭,看了這瞎子一眼。
「零點一秒的短路間隙,你一個沒靈力的普通人,切的斷微米級的能量回路??」
晏驚蟄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隻要你電的準,老子的刀就能把它們的腸子理的清清楚楚。幹不幹??不幹大家一塊變成拚圖。」
裴紅衣沒再廢話。戰術皮靴猛的蹬碎了地磚。
她拖著粗大的高壓電纜衝了出去,絕緣外皮在滿地碎石上擦出刺眼的火花。這根電纜限製了她的活動半徑,晏驚蟄必須配合她,把怪物引到電纜的極限長度內。
狂暴的靈力火焰在黑暗裏炸開。
裴紅衣的刀法大開大合,唐刀帶著熾熱高溫,精準的劈在個縫合怪肩膀上。沒切斷骨頭,刀刃接觸血肉的瞬間,她左手猛的一扯電纜,高壓電流順著刀鋒爆出一團刺眼的藍色電弧。
高壓電流順著怪物的血管直接竄進胸腔。那隻縫合怪龐大的身軀猛的一僵,胸口瘋狂閃爍的紅光出現了肉眼可見的停滯。
就在紅光暗下去的那一瞬間...
晏驚蟄動了。
他沒有視覺,但空氣裏電離的焦糊味、怪物肌肉痙攣的摩擦聲,在他腦海裏弄出了個絕對清晰的三維坐標。
借著輪椅的慣性猛的向前一滑,他雙手轉動殘破的輪轂,整個人跌出座位貼著地麵擦向怪物。綁在左臂的冥火剔骨刀帶著幽藍色的尾焰,直取要害。
沒遇到任何阻礙。絕對切割的概念屬性,讓刀鋒輕而易舉的刺入怪物胸腔左側第三根肋骨下方。
左臂僵硬但精準的一抖。
刀尖挑斷了連接心臟陣法的主控神經束。
滴......
指示燈徹底熄滅。
晏驚蟄順勢抬起左腳,重重踹在怪物膝蓋上。龐大的軀體向後仰倒。
腦海深處,阿鼻禁忌病院的生鏽鐵門轟然洞開。黑色的漩渦憑空出現,一口把那具失去動力的血肉吞的幹幹淨淨。
【叮!!物理收容成功,獲得高階材料。】
機械音剛落,晏驚蟄眼角的黑血便湧出一股。左手背上的青筋跟活體蚯蚓似的劇烈扭曲,0號病房的恐怖活物正被自爆陣的毀滅氣息刺激著,反噬的痛苦如鋼針般紮進腦髓。他在用命換錢。
倆人在狹窄的走廊裏穿梭,容錯率太低了。
一次交鋒裏,晏驚蟄右臂的傷勢猛的一扯,帶的左手的刀尖偏了半毫米。那隻怪物胸口的紅光瘋狂閃爍,起爆程序眼看就要完事。裴紅衣咬碎了後槽牙,拚著左肩被另一隻怪物抓下一塊血肉,強行把高壓電纜懟在快要爆炸的怪物背上,爆裂的電流這才硬生生把陣法壓下去。
一具具高階實驗體被麻痹,切斷回路,最後憑空消失。晏驚蟄承受著越來越重的反噬,喉嚨裏的腥甜味已經壓不住了。
走廊的牆壁突然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
轟隆!!
半米厚的承重牆被蠻力從外頭硬生生撞塌。
漫天灰塵跟水泥碎塊裏,一個體型堪比主戰坦克的巨型變異體擠了進來。
這家夥渾身蓋著厚重黑色角質層,胸口的防彈玻璃罩下頭,是一顆跳動的心臟。心臟周圍纏滿了密密麻麻的引爆陣法,紅光閃爍的頻率快的幾乎連成一條血芒。
它根本沒理會正在側麵清理雜兵的裴紅衣。兩隻水缸大小的拳頭砸在地上,活脫脫一輛失控的列車,直直的朝晏驚蟄碾壓過去。
距離太近了。
晏驚蟄剛切斷手裏一隻怪物的回路,右臂崩裂的劇痛跟腦子裏的反噬讓他動作慢了半拍。腥臭的風壓已經拍在了臉上。
那台坦克變異體胸口的紅光一下停住,發出一聲刺耳的機械長鳴。起爆程序已經激活。
「退!!」
裴紅衣在十米開外大喊。
晏驚蟄沒退。後背已經貼上發涼的水泥牆,退無可退。
猛的把刀尖刺入腳下地磚,裴紅衣根本不管身後撲上來的雜兵,左手把高壓電纜死死纏在唐刀上。
破曉境的靈力毫無保留的爆發。
「雷來!!」
她喉嚨裏擠出一聲厲喝。
一道刺眼的粗壯雷光,引著高壓電流順著地磚積水跟金屬殘骸,以光速竄了出去。雷光在半空中化作一條咆哮的電弧,隔空劈在坦克變異體的胸口上。
劈啪!!
巨大的電流衝擊讓坦克變異體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厚重的角質層被炸開道裂縫,裏頭那塊防彈玻璃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急促閃爍的紅光,出現了零點一秒的停滯。
就是現在......
晏驚蟄沒去管那拍到頭頂的巨大拳頭。他不退反進,算準了怪物的衝鋒軌跡,身體重心猛的壓低,整個人向後仰倒貼著地麵急速滑行。
在怪物龐大身軀從他上方碾過的瞬間,他把綁在左手的剔骨刀向上死死豎起。
借著怪物自己狂暴的衝刺慣性。
噗嗤...
刀鋒順著那道被雷光炸開的玻璃裂縫,在怪物胸腔裏自下而上剖開道完美的豁口。那些堅韌的能量回路、複雜的微縮陣法線路,在絕對切割的屬性麵前應聲而斷。
紅光徹底熄滅。
那具重達數噸的龐大軀體,在失去動力的瞬間,被阿鼻病院那股憑空出現的狂暴吸力死死罩住。
漩渦卷起。坦克變異體直接消失在原地。
晏驚蟄猛的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反噬的痛苦讓他渾身止不住的痙攣。
走廊裏重新歸於死寂。隻剩下天花板上偶爾滴落的水聲,還有倆人粗重的喘息。
晏驚蟄靠著牆壁滑坐在地上。他用牙齒咬開繃帶,把剔骨刀解下來插在身邊的碎磚縫裏,左手顫抖著摸進口袋,掏出那包皺巴巴的劣質香煙。
抽出一根叼嘴裏,摸了半天沒摸著打火機。
一簇赤紅色的火苗湊了過來。
裴紅衣靠著他背後的牆壁坐下,唐刀橫在膝蓋上。刀刃上的餘溫剛好點燃了那根煙。
她身上的深紅風衣破了幾個大口子,露出裏頭黑色的戰術防彈服。左邊肩膀上那道深可見骨的抓痕正往外滲著血。
「謝了。」
晏驚蟄猛吸了一口,吐出一團灰白煙霧。
裴紅衣轉過頭,看著這渾身是血的瞎子。
「你到底收容了多少怪物??」她聲音沙啞,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剛才那一波高強度的靈力輸出,幾乎抽幹了她的底蘊。
「商業機密。」
晏驚蟄叼著煙,大拇指習慣性的順著剔骨刀的刀刃往上摸。
手指猛的頓住。
指腹上傳來一點不平滑的粗糙感。他把煙頭吐地上用腳尖碾滅,空洞的眼窩湊近刀鋒。幽藍色的火光照耀下,那把原本平滑的刀刃上,出現了一條頭發絲粗細的裂紋。
強行切斷那麼多高階變異體的金屬裝甲跟陣法回路,這把刀的耐久度已經快見底了。
「拿到東西了??」裴紅衣喘勻了氣問。
晏驚蟄左手拍了拍病號服那個裝著微型U盤的口袋。
「這玩意兒現在是咱們倆的買命錢。沈孤樓想把地下二層徹底埋了毀屍滅跡,我就要把這東西塞進九局最高紀律委員會的信箱裏。前提是,他們得按市場價把裏頭的情報買回去。」
站起身,他把受損的剔骨刀小心收回腰間。
「走吧,趁著這層樓還沒被炸塌,去找條能鑽出去的通風管。」
話音剛落......
頭頂上方那層厚實的水泥天花板,突然傳來一陣沉悶震動。
這不是低階祟靈爬行的動靜。這是重型機械鑽透鋼筋混凝土的鑿擊聲。
嗡...
聲音越來越大,整個地下二層的牆壁都開始跟著共振。掉落的灰塵把走廊弄的一片渾濁。
一把抓起膝蓋上的唐刀,裴紅衣站直了身子。
「他們沒打算用預埋炸藥。」
她腮幫子繃緊,臉色很是難看。
「這是重型鑽地彈的破拆聲。主考官帶隊的重火力清洗部隊到了。沈孤樓想炸樓滅口,但主考官那幫人顯然想強行挖出這兒的實驗數據。」
轟!!
天花板正中央,連同上方的地下一層跟地麵建築,被重型鑽地彈硬生生貫穿,弄出了個直徑超過三米的垂直豎井。
刺眼的陽光跟直升機的高強度探照燈光,順著深邃豎井直直砸下來,毫無保留的潑在滿是黏液和殘肢的地磚上。
習慣了黑暗的晏驚蟄被這光線刺的偏了偏頭。
隨著強光一塊灌進來的,還有直升機螺旋槳撕裂空氣的狂暴轟鳴聲。
順著那個垂直的深洞往上看,幾台塗著九局標誌的重裝機甲,正沿著索降繩急速滑下。黑洞洞的重型機炮炮管,已然死死鎖定了豎井底部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