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嘎吱作響,輪椅上那橡膠輪胎碾過倒塌的高碳鋼防盜門板。
早就崩開了,晏驚蟄右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他靠在破爛椅背上,黑紅的血珠子順指尖往下淌,砸在滿是灰塵的鋼板上,滴答作響。
越來越近了,前頭那片黑暗裏那股沉悶的震動。
砰。
砰。
正往外凸起個駭人的弧度,走廊盡頭那扇通往地下三層核心區的重型合金閘門。厚達半米的金屬板,被某種非人怪力撞的發出讓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順門縫硬生生擠進走廊,機油味混上陳年血液發酵的惡臭。直衝天靈蓋,這股子味道比護士長身上的酸臭還要濃烈十倍。
猛的轉頭,平頭幹員看向地磚上那一堆剛才被晏驚蟄卸下來的步槍彈匣。
他連滾帶爬的撲過去,顧不上地上的毒液腐蝕戰術手套,抓起兩個彈匣丟給旁邊的隊員。
「拿彈匣!!高爆手雷、靈力閃光彈準備!!快!!」
聲音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恐慌,他扯著嗓子吼。
哢噠...哢噠...
重新推入槍膛,黃澄澄的穿甲彈。清道夫小隊展現出很高的戰術素養,哪怕剛才信仰受到衝擊,肌肉記憶還是讓他們在三秒內重新構築了交叉火力網。幾名幹員同時拔掉手雷插銷,把戰術道具死死攥在手裏。
就在平頭幹員拉動槍栓的同一秒......
轟隆!!
徹底扛不住了,那扇半米厚的合金閘門從裏頭被一股蠻力生生撕裂。沉重金屬門板砸在滿是黏液的地磚上,砸碎大片水泥,揚起漫天灰塵。
「扔!!」
精準的砸進門洞,幾顆高爆手雷跟靈力閃光彈。刺目的白光還有狂暴的衝擊波在狹窄走廊裏炸開,這威力足以掀翻一輛重型裝甲車。
但根本無視了強光跟爆炸的撕裂,門洞裏湧出來的東西。它們頂著灼熱氣浪,硬生生衝出了硝煙。
那是一群渾身蒼白、皮肉翻卷的人形怪物。粗暴的插著各種透明輸液管還有粗大工業電纜,在它們的光頭或者脊背上。管子裏流淌著熒光綠色的高濃度靈力廢液。
下半身完全畸變,跑在最前頭的一隻實驗體雙腿退化成粗壯的肉觸須,靠著兩條手臂在地上狂奔。背著個生鏽的金屬罐,它背上幾根粗大管子直接插進脊椎裏。
甚至連五官都沒了,另一頭怪物整張臉被一張類似防毒麵具的金屬構造強行縫合在肉裏,就留了一張布滿鋸齒的嘴。
喉嚨裏發出漏風的風箱聲,這些東西四肢著地,像一群餓了半個月的瘋狗,踩著同伴身體往外撲。
對著前頭,晏驚蟄空洞的眼窩。瞎子的聽覺網裏,一下擠滿了密密麻麻的狂躁心跳聲。
全是夜明境的靈力波動......
起碼有三十多頭,粗略一數。
飛快盤算了一筆賬,他在心裏。三十多頭夜明境,就算站著讓他砍,他現在這副透支的身體也得累死。硬生生把血水咽了回去,喉頭湧上一股腥甜。疼的他眼前發黑,右臂深可見骨的傷口,左腕更是腫的像個紫黑色的饅頭。
沒絕對時停額度了,硬拚絕對是虧本買賣。得拿這幫九局幹員當肉盾,他先消耗一波。
咬著牙,晏驚蟄左手探進病號服口袋,意念強行連通腦海裏那座阿鼻病院。
一股腦全澆在手裏那把帶倒刺的消防斧上,他直接把之前爆出的【高階防腐毒囊】裏的強酸毒液。冒出刺鼻的綠煙,毒液腐蝕金屬,一把簡易的附魔毒斧這就成型了。
然後,扯下病號服的布條,他用牙齒咬著,把冥火剔骨刀死死綁在骨裂腫脹的左手上。摩擦出鑽心的劇痛,每一次發力錯位的骨頭都在皮肉裏,可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噠噠噠噠噠!!
開火了,清道夫小隊的重型步槍。
照的忽明忽暗,槍口噴吐的火舌把昏暗走廊。打在那些插滿管子的怪物身上,高純度靈力穿甲彈爆開一團團腥臭的血花。
但根本沒痛覺神經,這幫怪物。哪怕半個膀子被子彈撕碎,它們還是頂著火力網往前衝。
頂著槍林彈雨,一頭體型最龐大的實驗體後腿猛的發力,直接躍過防線撲進幹員的陣型裏。
鋒利的爪子一揮......
連同胸腔被生生撕開,一個幹員的戰術背心。撒了一地,溫熱的鮮血。還沒來得及喊出口,慘叫聲就被怪物一口咬斷了脖頸。
拔出背後的唐刀,裴紅衣。
順著刀鋒暴漲,赤紅靈火把走廊裏的溫度一下拉的極高。
一步踏出,她戰術皮靴踩在血泊裏,長刀帶起一道灼熱紅芒,直接把那頭怪物的腦袋斜著削飛。
彌漫開來,焦臭味。倒在裴紅衣腳邊,無頭屍體。
掃過那怪物的脖頸,警報燈的紅光。掛著個殘破的金屬項圈,那兒上麵用激光死死烙印著一串編號:「外勤-731」。
猛的一縮,裴紅衣的瞳孔。
認得這個編號,那是半年前在她手底下失蹤的一個新兵,局裏給的撫恤報告上明明白白寫著「屍骨無存」。
原來不是屍骨無存,是被送上了生化部的手術台!!
在這一刻被徹底撕碎,理智防線化作滔天殺意。每天宣誓要保護九州淨土,可眼前這些怪物,全是被她上司用活人硬生生改造成的兵器。
嗡嗡作響,腦子裏裴紅衣的視線失去了焦距。看著那些怪物踩著同伴的屍體撲過來,她甚至忘了揮刀。
張開滿是獠牙的嘴,一頭實驗體掛著腥臭的黏液,直奔裴紅衣咽喉。
「操!!」
罵了一句,晏驚蟄。要是死在這兒,這女人誰給他當免費保鏢??
猛的從輪椅上竄起來,他右手提著那把冒著綠煙的毒斧,左手綁著冥火剔骨刀。
一步跨到裴紅衣身側,晏驚蟄一把揪住她的戰術背心領口,粗暴的把她往輪椅後頭一拽。
「發什麼呆??命沒了可就真沒了!!掩護我!!」
在嘈雜槍聲裏炸開,晏驚蟄的聲音帶著一股子不容拒絕的悍匪氣場。
話音剛落,像個不知疼痛的瘋子,他迎著怪物潮撞了進去。
根本不跟這些鐵王八硬碰硬,晏驚蟄。精準捕捉到怪物的撲擊軌跡,瞎子的聽覺讓他身子一矮,一腳踹在前麵怪物的膝彎上。
失去平衡,那怪物龐大身軀直接砸翻了後頭撲上來的兩隻同類。
趁機踩著它們的腦袋借力騰空,晏驚蟄右手的毒斧順著清道夫小隊打碎的裝甲縫隙,重重鑿進怪物的脊椎。一下溶解了它的神經束,毒液。
像噴泉一樣往外飆血,右臂崩開的傷口把他的半邊身子染的通紅。借著下落慣性,左手綁著的剔骨刀幽藍冥火順勢切開另一頭怪物的頸動脈。
被晏驚蟄那一拽,裴紅衣後背撞在輪椅的金屬扶手上。
一下清醒過來,疼痛讓她。看著那個穿著破爛病號服、瞎著眼睛在怪物堆裏瘋狂絞殺的背影,她用力咬緊牙關,腮幫子繃的死緊。
說的對,這瞎子。死在這兒,高層隻會把他們連同這些醜陋的秘密一塊埋葬。得活下去,她要把這本爛賬砸在沈孤樓臉上。
「二隊側翼收縮!!把重傷員拖到後頭!!」
厲聲暴喝,裴紅衣。重新握緊唐刀,她赤紅火焰再次燃起。一步跨到晏驚蟄側後方,長刀橫掃,把兩頭試圖偷襲的實驗體逼退。
一前一後,兩人背靠著背。
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片的血沫,晏驚蟄手裏的毒斧因為砍了太多硬骨頭已經卷刃。死死盯著源源不斷的怪物潮,他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咬牙切齒的低聲咒罵:「九局這幫狗爺養的......老子非得把你們總部大樓拆了來抵,這筆醫藥費跟精神損失費!!」
「晏老板!!太多了!!殺不完啊!!」
躲在輪椅後頭,老李雙手抱著腦袋,嗓音劈了叉。
確實殺不完。還在源源不斷的往外湧出怪物,閘門後頭。
消耗的極快,清道夫小隊的彈藥,平頭幹員手裏的步槍已經開始冒煙。突然從天花板的通風管上方撲下,一頭實驗體一下咬碎了個幹員的半個腦袋,緊接著又一個幹員被利爪攔腰斬斷。瀕臨崩潰,防線。
動了動,晏驚蟄耳朵。
捕捉到右側十米外,他發現有一處牆壁的回音不對勁。聲音沉悶,說明那是一扇厚重的隔離門。
「三點鐘方向!!有一間廢棄的屋子!!往那邊撤!!」
扯著嗓子吼,晏驚蟄。
沒絲毫猶豫,裴紅衣:「邊打邊退!!掩護平民!!」
組成半圓形防線,平頭幹員跟僅剩的三個幹員火力全開,硬生生在怪物潮裏用命填出一條通道。
在林七的拉扯下,趙鋒拖著斷裂的肋骨拚命往右側挪。推著輪椅,老李幾乎是連滾帶爬的跟在晏驚蟄後頭。
砰!!
一腳踹在右側牆壁的金屬門上,晏驚蟄。這是一間廢棄的監控室,門鎖早就壞了,被他一腳踹開,裏頭揚起一大片灰塵。
「進去!!快!!」
魚貫而入,幾個人。打空了最後一個彈匣,平頭幹員拔出腿側短刃,一刀紮進撲上來的怪物眼眶裏,借著反作用力摔進門內。斬出最後一道赤紅刀芒,裴紅衣把門口清空了一瞬。
同時抓住厚重的金屬門把手,晏驚蟄跟裴紅衣。在剛才的絞殺裏徹底崩斷了斧柄,晏驚蟄右手的毒斧,左手綁著的剔骨刀也殘破不堪。
合力,兩人把那扇足有十公分厚的隔離門重重合上。
哐當!!
死死卡入凹槽,門栓。
傳來密集的撞擊聲,下一秒門外。瘋狂的砸著門板,那些失去理智的實驗體利爪在金屬上刮擦出刺耳的動靜。被撞的微微變形,隔離門好歹是撐住了。
一片漆黑,監控室裏。彌漫著陳舊黴味還有刺鼻的硝煙味,空氣裏。
癱坐在地上,所有人都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原本十幾個人,清道夫小隊現在算上平頭幹員就剩下四個。靠在牆角,平頭幹員左臂被撕掉一大塊肉,正咬著布條往傷口上倒止血粉。
靠在門板上,晏驚蟄順門板滑坐到地上。
扔在一邊,他把手裏僅剩的半截斧柄。腫的像個紫黑色的饅頭,左手手腕,右臂的傷口更是慘不忍睹。
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他往地上喘著粗氣,手指在破爛病號服上蹭了蹭血跡。
「虧到姥姥家了,這買賣。裴隊長,要是出去以後你們九局不給我結個十萬八萬的,老子天天去你們總部大門前頭拉橫幅。」
沒接他的茬,裴紅衣。
拄在地上,她把唐刀,胸口劇烈起伏。借著門縫外透進來的微弱紅光,她環顧四周。早就報廢了,這間監控室的設備,牆上的屏幕全碎成了蜘蛛網。
但就在這時......
控製台最中央,一個沾滿灰塵的通訊模塊上,突然亮起一點猩紅的指示燈。
滴......
突兀的響起,一聲尖銳的電子提示音在死寂的房間裏。
一下握緊手裏的武器,所有人神經再次緊繃。
自動接通了,通訊器竟然。一道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光束從模塊上方射出,在半空中交織、成型。
飛舞,灰塵在光束裏。
是個穿著筆挺九局製服的男人,投影裏。梳的一絲不苟,銀色頭發,製服上連一道褶皺都沒。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他手裏端著一杯還在冒熱氣的咖啡。
形成了格外諷刺的反差,跟這地下二層滿地爛肉、血流成河的慘狀。
沈孤樓......
最高長官,九局內務處。
微微閃爍了一下,全息影像。就在沈孤樓的投影徹底成型的瞬間,監控室外那些原本瘋狂砸門的怪物,竟詭異的安靜了一瞬。比先前的狂暴更讓人毛骨悚然,這種死寂。
透過屏幕,沈孤樓那雙冷漠的眼睛掃過監控室裏狼狽不堪的眾人,最後停留在裴紅衣那張沾滿血汙的臉上。
「裴隊長。」
透過破舊的揚聲器傳出來,沈孤樓的聲音帶著微弱的電流沙沙聲。
「看來,你已經見過生化部的那些小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