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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時停卸甲與唐刀架頸

十幾道猩紅激光死死釘在晏驚蟄眉心。瞎子沒有視覺,但十幾把重型步槍槍管裏溢出的靈力波動,烤的他頭皮發麻。

大拇指搭上中指。指腹間粗糙的皮屑碰在一塊兒。

裴紅衣的戰術皮靴踩碎了地上的水泥渣子。

赤紅刀鋒卷起一陣灼人熱浪。破曉境的威壓根本不講道理,晏驚蟄隻覺得胸口像被一輛滿載的渣土車正麵撞上。肺泡裏剛吸進去的空氣硬生生擠了出來。

火氣太旺這女人身上的。硬接絕對連人帶輪椅燒成灰。得讓她先出招,把力氣全用老了。破綻隻有在舊力剛去新力未生的那個零點零一秒。

沒有多餘廢話。信奉的是純粹的物理超度這娘們。

刀鋒揚起。空氣切開的尖嘯聲刮過耳膜。

平頭幹員手指鬆開扳機,槍口垂向地麵。按清道夫小隊的作戰操典,隊長拔刀,目標就已經是個死人。更別說是個連靈力火種都沒點燃的瞎子。

其他十幾個穿黑色戰術服的幹員也跟著垂下槍口。有人甚至開始摸腰間的戰術手電,準備打掃滿地的高危汙染殘骸。

赤紅刀光直奔晏驚蟄脖頸。

快。快到視網膜上隻剩下一道紅色殘影。

高溫提前到了。晏驚蟄額前的一縷亂發直接碳化,變成一捧黑灰飄落。皮膚表麵傳來蛋白質烤焦的臭味。刀鋒帶起的風壓,刮的他臉頰生疼。

趙鋒靠在牆角閉上眼。他不忍心看。一個敢跟無晝境怪物硬剛、敢在絕境裏敲詐九局的瘋子,馬上就要變成一具無頭屍體。

林七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把手背摳出了血。

啪。

清脆的響指聲在走廊裏炸開。

世界褪色。灰白底片降臨。

赤紅火焰定格在半空,像一坨凝固的紅色劣質塑料。裴紅衣保持著揮刀姿勢,眼神裏的殺意強行按下了暫停鍵。平頭幹員垂下槍口的動作僵在一半。

時間卡死了。

晏驚蟄沒急著動。右臂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血珠子飄在半空,連成一條靜止的紅線。

他深吸一口氣,肺部傳來針紮一樣的疼。

「下手真黑這娘們。衝著大動脈來的。」

晏驚蟄嘴唇微動,慢條斯理的從那把致命的刀鋒底下鑽了出來。

他左手撐著膝蓋,從破爛輪椅上站起身,骨頭縫裏發出哢哢的脆響。

走到平頭幹員跟前。

晏驚蟄伸出沾滿黑血的左手,大拇指精準的按在重型步槍的彈匣卡筍上。

哢噠。

金屬卡扣彈開。

時停裏對外界造成的幹涉力會被極度壓縮。他抽出那個裝滿高純度靈力穿甲彈的彈匣時,簡直像在泥沼裏拔河,入手死沉死沉的。

「九局的狗大戶。」

晏驚蟄額角的青筋根根暴起,手指搓了搓彈匣頂端露出的黃銅彈頭。

「全是好貨。這一顆子彈在黑市上能換五斤上好的變異獸肉。你們拿這玩意兒當鞭炮放,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他彎下腰,把彈匣平平整整的碼放在滿是黏液的地磚上。

接著是第二個幹員。

哢噠。抽彈匣。碼放。

第三個。第四個......

像個在流水線上幹了十年的熟練工晏驚蟄。幹涉力的阻滯讓他每做一個動作都很吃力,但他照樣幹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他一邊卸彈匣,一邊順手摸索這些幹員身上的零碎。

平頭幹員戰術背心左側的口袋鼓鼓囊囊。晏驚蟄手指探進去,掏出一個硬邦邦的金屬物件。

是個帶密碼鎖的微型U盤。外殼上刻著九局內務處的交叉劍盾標誌。

絕對是個能賣大價錢的硬通貨這玩意兒。裏頭裝的指不定是哪個高層的黑賬本。

晏驚蟄毫不客氣的把U盤塞進自己那件破爛條紋病號服口袋裏。

順著隊伍走了一圈。

十幾把重型步槍的彈匣,全讓他碼成了一座整齊的小山。黃澄澄的子彈在灰白世界裏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暴力美感。

買賣不能走空。這是廢土悍匪的職業操守。

做完這一切,晏驚蟄溜達回裴紅衣身後。

他偏了偏腦袋,空洞的眼窩對著那把懸在半空的赤紅唐刀。

破曉境強者的肌肉密度跟握力,加上時停的幹涉力壓縮,硬掰純屬找死。

晏驚蟄反手抽出腰間的冥火剔骨刀,把冰冷的刀柄精準的卡進裴紅衣手指的關節縫隙裏。

他咬緊牙關,用杠杆原理一點點撬鬆她被時間定格的死力。本就崩裂的左手虎口再次撕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硬生生從裴紅衣僵硬的指縫裏把這把殺器剝離出來。

刀刃翻轉。

他站在裴紅衣身後,把那冒著赤紅火焰的刀鋒,穩穩的貼在裴紅衣白皙的脖頸上。

刀刃距離大動脈隻有不到一毫米。

「查房結束。」

晏驚蟄閉上空洞的眼窩。

時間恢複。

色彩跟聲音像決堤的洪水一樣重新灌滿整個地下二層。

轟!!

十幾把步槍彈匣的重量、撬開破曉境手指的反作用力,以1.5倍的狂暴姿態一下砸在晏驚蟄身上。

他左手手腕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骨裂聲,喉嚨裏猛的湧上一口腥甜。晏驚蟄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回去,順著嘴角溢出的一絲血線,配上他空洞的眼窩,笑的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呼!

裴紅衣一刀斬空。

巨大的物理慣性帶著她往前踉蹌了半步。戰術皮靴在地磚上踩出刺耳的摩擦聲。

她大腦處理信息的邏輯鏈當場崩斷。

手心空了。

原本握在手裏的唐刀憑空消失。麵前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瞎子也沒了蹤影。

還沒等她穩住身形。

脖子上傳來一陣刺痛。冰涼的金屬觸感緊貼著皮膚。那是她自己的刀。

裴紅衣瞳孔驟縮,破曉境的赤紅靈火本能的從體內爆發,試圖震飛身後的瞎子。

但晏驚蟄根本不躲,任由靈火燎焦他的病號服,握刀的左手反而更用力的往下壓,血線一下擴大。

「動一下試試??」晏驚蟄貼著她耳邊冷笑,「看看是你的火快,還是老子切大動脈的手快。」

死死咬住後牙裴紅衣,硬生生掐斷靈火的輸出。

走廊盡頭。

平頭幹員看著空蕩蕩的輪椅。眼眶周圍的肌肉不受控製的抽搐了一下。視線裏的焦距一下潰散。

「人呢?!!」

他本能的抬起槍口,手指死死扣下扳機。

哢噠。

槍膛裏傳來擊針撞擊空心的清脆聲響。

空倉掛機。

旁邊的十幾個幹員跟著扣動扳機。

哢噠...哢噠...哢噠......

一片密集的空彈連擊聲在走廊裏回蕩。

平頭幹員低下頭。

視線死死釘在腳邊。

十幾隻沉甸甸的彈匣,像疊金條一樣,整整齊齊的碼放在滿是毒液跟碎磚的地上。

走廊裏的嘈雜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隻剩下十幾個人粗重紊亂的呼吸聲交織在一塊兒。

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時間被憑空抹去了一段。

在他們的認知裏,前一秒隊長還在揮刀斬首。下一秒,所有人的彈匣就整齊的跑到了地上。而那個瞎子,正握著隊長的刀,站在隊長後頭。

根本不是人類能做到這事。這違背了九局教材裏寫的所有高階物理跟靈力法則。

趙鋒靠在牆角,嘴裏的血沫子忘了吐。

他盯著那個拿著唐刀的瞎子。斷裂的肋骨在肺葉上刮擦,他連疼都顧不上了。

不是在賭命這瞎子。他是在把清道夫小隊當猴耍。

破曉境的驕傲被這貼在脖子上的刀鋒按在地上瘋狂摩擦。

裴紅衣能感覺到身後那個瞎子的呼吸。平穩的嚇人......那是靠著非人的意誌力強行壓住的瀕死喘息。

「是個什麼東西你到底??」

裴紅衣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聲音幹澀的刮著耳膜。

晏驚蟄往前湊了湊。

鼻子抽動兩下。

這女人身上除了濃烈的硝煙味,還混著一股子很淡的高檔香水味,跟這滿地的爛肉跟酸臭味格格不入。

他把嘴唇湊到裴紅衣耳邊。

輕輕吹了口熱氣。

「美女,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談談賠償的問題了嗎??」

晏驚蟄的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裏炸開,透著股子沒溫度的腔調。

「毀了我一把改裝電鑽你,市場價五百。你手下那幫人浪費了我兩分鐘的寶貴時間。按我的鐘點費算,這是一萬塊。加上精神損失費。抹個零,湊個整,五萬。」

他左手握著刀柄,刀鋒往下壓了壓。

裴紅衣白皙的脖頸上立刻滲出一條細細的血線。血珠子順著刀刃往下滾。

「最講公道我這人做買賣。不接受分期,不支持賒賬。拿錢,買命。」

平頭幹員從震驚裏回過神來。他扔掉手裏那把廢鐵一樣的步槍,反手拔出腰間的戰術匕首。握刀的手卻在不受控製的發抖。

「你...到底是個什麼怪物你?!!」

扯著嗓子吼他,聲音裏透著股色厲內荏的恐懼。

「放開隊長!!」

晏驚蟄偏過頭,空洞的眼窩對著平頭幹員的方向。

「長官,腰上那把匕首還是我剛才挑剩下的。刀刃都卷邊了,拿來削蘋果都嫌鈍。」

他咧開嘴,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

「你們九局的清道夫法則,不是不看物種,隻看數據嗎??現在我的刀架在你們隊長的脖子上。夠不夠硬這數據??」

裴紅衣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裏泛起一股子幻覺般的血腥味。

她這輩子執行過上百次清剿任務。殺過的高危變異體比這瞎子吃過的飯都多。

但今天,她栽了。栽在一個連靈力波動都沒有的精神病手裏。

就在這時。

裴紅衣耳朵裏的隱藏式通訊器突然亮起一抹微弱的紅燈。那是九局最高權限的單線加密頻道。

電流的沙沙聲過後,一個冷硬的男聲傳了出來。

「目標已更正為S級災厄。放棄物理清理。啟動‘焚城’預案。」

沈孤樓的聲音很克製,隻在裴紅衣個人的耳膜上震蕩。

裴紅衣眼眶周圍的肌肉猛的跳動了一下。

焚城預案。

那是九局針對沒法收容的滅世級汙染源,才會動用的最終手段。

地下二層的承重柱裏,早埋設了高當量的靈力爆破炸藥。一旦啟動,這層樓連同上麵的整座第七病院,都會在一下化作一個巨大的高溫熔爐。

沒有活口。連灰都不會剩下。

連她跟整個清道夫小隊沈孤樓這是,都要一起埋在這兒。

為了抹平生化實驗室的黑賬,高層已經徹底瘋了。

晏驚蟄離的很近。瞎子的聽力在時停額度的滋養下,敏銳的能聽見螞蟻爬行的動靜。

耳機裏那個冷硬男聲微弱的漏音,他聽的一清二楚。

「焚城預案??」

晏驚蟄臉上的皮肉向兩側扯開,扯出一個透著濃烈血腥味的笑。

「看來連你們這幫當狗的買命錢都不打算付了,你們高層。」

他把架在裴紅衣脖子上的唐刀收了回來。

隨手把這把散發著赤紅火焰的寶刀扔在滿是黏液的地磚上。

當啷......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買賣黃了。」

晏驚蟄在病號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跡。

「既然打算把桌子掀了你們老板。那這地下二層的東西,老子就全當廢品回收了。」

他轉過身。背對著裴紅衣跟那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幹員。

走到那扇倒塌的高碳鋼防盜門前。

門後頭,是一條通往生化實驗室核心區的漆黑通道。

裏頭散發著濃烈到讓人窒息的藥劑味跟機油味。

晏驚蟄左手探進病號服口袋,摸出那枚從平頭幹員身上順來的微型U盤。

大拇指摩挲著上頭交叉劍盾的標誌。

「推車李叔。咱們去掏九局的祖墳。」

老李癱在牆角,褲襠早幹了,他這會兒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晏老板...他們要炸樓了...咱們還不跑......」老李帶著哭腔。

「跑??」

沒回頭晏驚蟄。

「骨頭硬我這人。別人越是不讓我拿的東西,我越要連鍋端。」

他抬起腳,踩在倒塌的防盜門鋼板上。

「十分鐘。老子要把這破醫院底下值錢的玩意兒全搬空。少拿一個螺絲釘,都算我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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