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新得了些好茶,還有襲人姐姐做的精致點心,咱們邊吃邊聊。”
“這學堂裏醃臢氣太重,沒得汙了咱們這般清淨人。”
賈琅心中一動。去榮國府?這是個好機會。
但他麵上卻露出一絲為難之色:“寶二哥盛情,小弟本不該推辭。”
“隻是......家中老仆還在等我回去,若晚了,怕他擔心。”
他現在的身份還是個住在泥鰍胡同的窮小子,要是第一天就像個趨炎附勢之徒一樣巴結上榮國府,反倒落了下乘。
得端著點。
賈寶玉一聽,臉上露出失望之色,但也是理解地說道:“既如此,那便改日吧。隻是你住在那邊,離族學甚遠,每日來回奔波豈不辛苦?”
“不如我想個法子,讓你搬到府裏來住?”
這位爺向來是想一出是一出。
喜歡的人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裏一般。
麵對賈寶玉的邀請,賈琅卻是有些為難地開口說道:
“多謝寶二哥好意,隻是故土難離,那老宅雖破,卻是祖宗留下的基業,不敢輕易拋舍。”
開玩笑,現在搬進去,自己那就是寄人籬下。
他要的是一個平等的的姿態進入榮國府,而不是被人施舍。
賈寶玉見他態度堅決,當下也不好勉強,隻得依依不舍地告別,臨走還把自己隨身帶的一個精致的荷包塞到賈琅手裏,說是讓他拿著玩。
賈琅推辭不過,隻得收下。
待眾人散去,賈琅背著小書包走出族學大門。
深秋的風已經帶上了寒意,刮在認得臉上生疼。
賈琅緊了緊身上的舊棉襖,回頭看了一眼朱紅色的大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今日不僅成功在賈代儒麵前立住了神童人設。
還順利搭上了賈寶玉這條線。
更重要的是,獲得了【過目不忘】這個詞條。
有了這個詞條,自己何愁不能在這個時代殺出一條血路?
回到泥鰍胡同小院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還沒進門,就聞到一股肉香味。
“哥兒回來了?”
聽到動靜,福伯急忙迎了出來。他今兒個特意換上了那件沒補丁的青布長衫,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快進屋,快進屋!外麵冷。”
福伯把賈琅拉進屋裏。
屋裏破天荒地竟然點了一盞油燈,昏黃的燈光下,那張缺腿的桌子上擺著兩菜一湯:一大碗紅燒肉,一盤炒青菜,還有一盆熱氣騰騰的糙米飯。
對於已經吃了好幾年糠咽菜的賈琅來說,這一桌子簡直就是滿漢全席。
“福伯,今兒怎麼......”賈琅放下書包,有些驚訝。
“嘿嘿,這不是哥兒第一天上學嘛,是大喜事!老奴尋思著,咱們手裏既然有了點錢,就該給哥兒好好補補身子。”
“讀書可是費腦子的事兒,虧了什麼也不能虧了身子。”
福伯一邊說著,一邊給賈琅盛了滿滿一大碗飯,上麵還特意堆了幾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
“老奴今兒個去集市上割了二斤肉,買了些米麵,還扯了幾尺棉布,打算給哥兒再做身厚實點的棉袍。這天兒眼看著就要冷下來了。”
看著老人家那雙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手,賈琅心裏一陣發酸。
他接過碗,夾起一塊肉放到福伯碗裏:“福伯,你也吃。這段日子,苦了你了。”
“哎哎,老奴吃著呢,哥兒快吃,別涼了。”
福伯眼圈一紅,急忙低頭扒飯,掩飾自己的失態。
這一頓飯,是賈琅穿越以來吃得最踏實、最滿足的一頓。
吃完飯,一老一少坐在燈下說著話。
賈琅把學堂裏發生的事兒,挑著好的跟福伯說了一遍。
當聽到自家哥兒得了太爺的誇獎,還坐到了第一排時,福伯高興得直拍大腿,嘴裏念叨著祖宗顯靈。
“福伯,這銀子,咱們得花。”賈琅從懷裏摸出那個錢袋子,放在桌上。
裏麵除了昨天撿到的十幾兩,還有賈珍賞的,加起來差不多有六七十兩。
這是一筆巨款。
“這房子,得修一修了。尤其是屋頂,有好幾處漏風,要是下了大雪,非塌了不可。還有窗戶紙也都糊上新的。柴火、米麵、油鹽,這些過冬的東西都要備足了。”
福伯連連點頭:“哥兒說得是,老奴明兒個就去找工匠。”
“還有,”賈琅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福伯,“福伯,你那糊紙盒的活計,以後就別接了。太傷眼睛,也不掙錢。往後,咱們家的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福伯愣了一下,隨即老淚縱橫,重重地點了點頭:“哎!老奴聽哥兒的!咱們家的日子,真的要好起來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泥鰍胡同的小院裏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修房頂、糊窗戶、盤新炕......
街坊鄰居們看著這破落戶突然有了錢修房子,一個個都驚掉了下巴。
“哎喲,這賈家的小秧子是發了什麼橫財了?”
“聽說是撞了大運,得了東府珍大爺的賞識,如今都在族學裏讀書了呢!”
“嘖嘖,真是祖墳冒青煙了。看來這人那,還真得信命。”
隨著這些議論聲傳開,賈琅腦海裏麵板上那個【沒落的苦命秧子】的灰色詞條,顏色竟然開始慢慢變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好運連連】這個詞條的光芒越來越盛。
而賈琅在族學裏的日子,也過得順風順水。
有了【過目不忘】的加持,他的學業突飛猛進。
不出半個月,《四書》便已全部背熟,賈代儒開始給他講解經義。
老先生是越教越心驚,這孩子不僅記性好,悟性更是奇高。
許多晦澀難懂的道理,往往一點就透,甚至還能舉一反三,提出一些讓他都得琢磨半天的問題。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賈代儒私下裏不止一次跟人感歎。
在他的不遺餘力地宣傳下,賈琅“神童”的名號,開始慢慢在寧榮二府的下人圈子裏流傳開來。
連帶著賈珍聽說了,也覺得自己臉上倍兒有光。
逢人便吹噓幾句:“那是我們賈家的種!我一眼就看出那孩子不凡,特意讓他進了族學。怎麼樣?我這眼光不錯吧?”
這日,天空陰沉沉的,飄起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族學裏早早就放了學。
賈琅踩著薄薄的積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