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隻巴掌停在我臉側半寸。
喊住他的,竟是陸衡。
太監立刻收回手,彎腰賠笑。
“陸大人。”
我抬眼看過去。
陸衡已經走到我麵前,眉心微蹙,像是在看一個多年不見卻仍舊不知悔改的麻煩。
“薑晚宜,八年了,你還沒鬧夠?”
“當年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心裏隻有知晴。你就算混進宮宴,裝得再可憐,也換不來我回頭。”
我揉了揉被太監攥紅的手腕,神色已經明顯的冷了下來。
“陸大人想多了。”
“我要找的人不是你,而是......”
“夠了,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陸衡臉色一沉。
像是沒想到,我竟敢不順著他的台階哭求。
許知晴扶著小腹,輕輕靠在他身側。
“薑姑娘,女人最要緊的是體麵。”
“你如今也三十多了吧?為什麼嘴還是如此之硬。”
她說著,目光從我的發髻掃到裙擺。
“不過也難怪你想找回我夫君。”
“若真嫁了好人家,怎麼會在這裏做一個端茶的公女,全身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有?”
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袖口。
今日國宴,我嫌鳳冠太重,才換了常服。
夫君還笑我,說滿宮上下也隻有我敢穿成這樣來見百官。
我差點笑出聲。
陸衡卻像是被她的話提醒,皺眉看向我。
“你若真過得不好,也不必強撐。”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錠,遞到我麵前。
“拿著,攢點錢早日出宮。”
“到時尋個安分人嫁了,別再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
我沒接。
陸衡的手僵在半空。
他臉上那點溫和終於裂開。
“薑晚宜,你別不識好歹。”
“我肯給你銀子,是念在舊情。”
我抬手,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裏,直接將那枚銀錠撥開。
“不用了陸大人,我們沒有舊情?”
我看著他。
“你我之間,隻有晦氣。”
陸衡眼底瞬間陰了。
“薑晚宜,當年你孤身離京,若不是看在相識一場的份上,你以為我今日會管你的死活?”
我心中隻覺得莫名其妙。
我已經成婚生子,又豈會要別的男子的東西。
況且我夫君是當朝天子,隻要牽扯到我,心眼更是小的半死。
我莞爾一笑:“陸大人,看在相識一場,我也是在保你的命。”
接二連三被當眾下臉,陸衡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薑!晚!宜!你什麼意思?!”
許知晴見狀,立刻嬌柔地靠在他手臂上,含情脈脈地安撫:
“夫君你就是太重感情了,依我看,這樣不知好歹的女人,就該讓她自生自滅。”
隨後,她又看向我,掩唇輕笑:
“不過薑姑娘貌美如花,這些年在宮裏說不定早就有了什麼別的謀生法子,哪裏需要我們來替她操心呢。”
她的話裏有話外的都在向眾人暗示,我生性輕浮,在外全靠著下作手段過活。
就在這時,屏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瓷盞碰撞聲。
是那個偷酒的小混賬,我剛要轉身打算先把他抓到。
許知晴忽然拔高聲音,一把拽住了我。。
“薑姑娘,宮裏貴人多,你可別拿什麼下作手段勾引人了啊。”
“畢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夫君這般念舊。”
這句話落下,四周的鄙夷幾乎凝成實質。
我卻忽然停住了。
下作手段?
勾引男人?
我看著許知晴那張端莊溫柔的臉,腦中猛地閃過前世一幕。
陸衡兄長戰死前一個月。
許知晴跪在我麵前,哭著求我替她隱瞞一件事。
那日,她衣衫淩亂。
而她身後的屏風裏,藏著的根本不是陸家長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