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義莊的夜,冷得刺骨。
濃重的屍臭混著我娘熬煮的黑狗血,在院子裏彌漫。
我坐在棺材板上,用白布一圈圈纏著身上的傷。
“爹,娘!他們怎麼敢忘得這麼幹淨?”
我咬緊牙關。
我娘坐在棺材板上,咬斷手裏的黑線,扯出一個陰森的冷笑:
“死人披著人皮活久了,就真以為自己是活人了。”
我爹往磨刀石上潑了一碗血水,聲音沙啞:
“再加上,死人借命生出了活人,自然就忘得一幹二淨。”
他陰惻惻地笑了,渾濁的眼珠死死盯著門外。
“一個從死人肚子裏剖出來的陰生子,靠著借來的陽壽活著,還真把自己當金貴世子了。”
陰生子?
我猛地抬起頭。
還沒等我問出口,義莊本就不結實的大門,被一腳踹得粉碎。
蕭臨淵雙眼猩紅,手裏提著一把滴血的長劍,身後跟著幾十個披甲執銳的王府府兵闖了進來。
“沈照寧,你到底用什麼邪術害了我父王!”
他一腳踹翻了院裏的火盆,劍尖直直抵住我的咽喉。
“呦,世子爺,還沒到明天午時,你就急著來磕頭了?”
我沒躲,隻是看著他因為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怎麼?蕭定疆胸口長出人麵瘡了?還是腸子從肚皮裏漏出來了?”
“賤人!”
蕭臨淵勃然大怒,反手揮起長劍,劍柄狠狠砸向我的側臉。
“鐺——!”
我爹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手中那把沾滿碎肉的剔骨刀,死死架住了他的長劍。
我爹眼皮都沒抬,發出一聲沙啞的冷笑:“世子爺這麼大火氣。怎麼,蕭定疆現在是不是渾身長滿屍斑,痛得像被活剝了皮?”
蕭臨淵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慘白:“果然是你們!”
他歇斯底裏地怒吼:“把解藥交出來!”
他剛要提劍硬闖,我娘陰沉著臉跨前一步,將手中的縫屍線猛然繃直:
“敢再往前一步,我立刻斷了你爹的生魂線,讓他當場化成血水!”
蕭臨淵瞬間暴怒:“都給我上!屠了這破義莊!掘地三尺也要把解藥找出來!”
“住手——!”
院外猛地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老王妃在謝婉柔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她頭發散亂,早沒了白天的雍容華貴,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上,赫然浮現出大塊大塊駭人的青黑屍斑!
“下賤胚子,快把妖法撤了!”
老王妃指著我們,聲音因恐懼而發抖,“不然我誅你們九族!”
我娘毫無懼意,反而咯咯地笑了起來。
“老王妃,您還有閑心管別人?”
她眼神如刀,死死盯著對方:“您脖子上那處我好不容易把你頭重新縫上的地方,怎麼開始滲黑血了?”
老王妃臉色驟變,猛地伸手捂住脖頸。
那裏,黑色的腥臭血液,正順著她的指縫一滴滴往下砸。
“妖女!你還敢胡言亂語!”
她氣得渾身發抖,聲嘶力竭地尖叫:“給我把這三個下賤胚子砍了!剁碎了喂狗!”
謝婉柔柔弱地縮在蕭臨淵身後,眼底卻閃過一絲惡毒。
“世子,婉柔害怕......這義莊太邪門了。”
“唰——!”
幾十個府兵瞬間拔刀,森冷的刀光照亮了整個院子。
蕭臨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看一隻隨手能碾死的螞蟻。
可下一秒,他眉頭狠狠擰緊。
因為麵對這亂刀分屍的絕境,我爹連頭都沒抬,依舊慢條斯理地磨著那把剔骨刀。
“嚓——嚓——”
我娘甚至哼起了江南的亂葬小調,手裏穿針引線,慢悠悠地縫著一具無頭女屍。
蕭臨淵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握劍的手猛地一抖。
“你們在裝什麼神弄什麼鬼!給我動手!”
他話音剛落。
“轟隆——”
義莊外那兩扇剛被扶起來的破木門,再次被人用身體蠻橫地撞開!
兩道渾身是血、散發著濃烈惡臭的身影,像兩條蛆蟲一樣,在地上瘋狂地蠕動、爬行。
“想起來了!我們都想起來了!”
“求求你們......別抽線!別抽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