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意識沉浮間,蘇玖知道自己在做夢。
夢裏她還是一隻小赤狐的樣子,小小一團落在師父身旁,毛茸茸的腦袋親昵地蹭著他的小腿。
師父還是那副老樣子,穿著一身長衫,上麵打了幾個針腳粗糙的補丁。
蘇玖以前總念叨他,說他堂堂大師,穿得比山下的乞丐還寒酸。
但師父可能並不在意這些。
下一秒,她的聲音帶著嬌憨:“師父,我今天可看到一個渾身冒紫光的大貴人呢!你呢,怎麼還穿這身破衣服呀......”
師父隻是眯著眼笑,用手撚著胡須,眼神深遠,沒有回複。
接著畫麵一轉,一道牆將蘇玖隔開。
師父就站在不遠處,負手而立,隻留給她一個背影。
蘇玖拚命想追,全身都動彈不得。
這一幕,和師父離開那天,一模一樣。
那天,師父收到一封來自京城的信,讓他連一句話都來不及交代,就匆匆消失在她的世界裏。
年幼的她甚至不知道,那一眼,就是離別了。
“師父......”
嗚咽聲中,夢再次變幻。
淚眼朦朧裏,師父好端端地站在了她麵前,眼底盛著熟悉的慈愛,笑盈盈地問:“小九,哭什麼鼻子?”
小赤狐慌張地搖著頭,蓬鬆的大尾巴焦躁地掃來掃去。
“師父,你到底在哪兒呀?”
她拚命想看清師父周遭的景象,可那些畫麵觸之即散,最終化作一團霧氣,連師父的輪廓都開始模糊。
“師父,你告訴我!小九馬上就去找你!”
她用前爪焦灼地刨著地,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等她在顧家恢複了元氣,她一定能找到他。
師父卻隻剩一聲輕歎,身影和聲音都淡了下去:“小九,有些事,你不用知道。”
“我偏要!”蘇玖倔強地喊,“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我必須找到你!”
淚光中,她忽然瞥見師父身上纏繞著若有似無的鎖鏈,心猛地一沉。
就在那一瞬,師父眼神陡然淩厲:“小九,別來找我!”
蘇玖猛地睜眼,心臟在胸腔裏狂跳。
入眼的是顧家客房那華麗的雕花天花板。
她喘息著,下意識撫住心口。
師父還活著。
這個念頭落定,她瞬間安下心來。
“真好......”她低聲呢喃,緊繃的身體重新放鬆,被困意包裹。
隻要師父還活著,她就能有辦法找到他。
她睡得安穩,並未察覺一縷極淡的黑氣曾悄然潛入房中,在她周身盤旋一圈後被彈開,最終從窗戶那裏徹底消失逃逸。
第二天清晨。
蘇玖神清氣爽,簡單洗漱一下之後正準備去找顧老爺子道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壓抑的爭執聲。
“現在這算什麼?不是說事情已經解決了嗎?”
“恐怕是破煞的舉動驚動了那邊......這一關,遲早要來。”
破煞的事被發現了?
蘇玖挑了挑眉,正猶豫要不要敲門,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隨之而來的,是那股讓她瘋狂渴望的純陽之氣。
她回過身,果然對上了顧玄清那張冷臉。
一看見這個男人,蘇玖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揚,漂亮的眼睛裏漾開笑意。
拋開恩人這層身份不談,單是這行走的頂級能量源,就足夠讓她心生歡喜了。
顧玄清顯然是來找爺爺的,在門口撞見她,也是一愣,隨即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語氣又冷又硬:“你怎麼還沒走?”
“哎呀,”蘇玖彎了彎眼,故意帶上點委屈的腔調,“顧先生這麼說,可就傷人心了。我這不是想著,總得跟主人家好好道個別才算有禮貌嘛?”
她在外人麵前是清冷的蘇大師,可私下對著他,那點嬌俏和狡黠便不自覺地流露出來。
顧玄清喉結動了動,竟一時語塞。
恰在此時,房門被拉開,顧寒深斜倚在門框上,視線在兩人之間的僵持上繞了一圈,輕笑出聲:“一大早的,門口倒是熱鬧。”
他目光落在蘇玖臉上:“蘇大師起得正好,我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幾人進了房。
顧老爺子的臉色比昨天差了不少,地上一片玻璃杯的碎片,看來他剛剛應該動了怒。
房門關上,蘇玖神色淡然地落座,開門見山:“顧老爺子,出什麼事了?”
顧寒深歎了口氣,接過話頭:“蘇大師,昨晚你破的煞,是渡厄的手筆,想必你清楚。我們收到消息,渡厄已經將此事告知了李家。”
他話鋒一轉,道出了顧李兩家的積怨。
“原來是他們的家事,”蘇玖了然,用手輕輕敲著扶手,“難怪昨天顧老爺子沒把話說透。”
顧玄清別開臉,聲線清冷地打斷:“這是顧家的私事。”
言下之意,她一個外人不必知道太多。
蘇玖像是沒聽見他話裏的疏離,長睫輕顫,直接抓住了重點:“所以,李家要動手了?”
“對。”顧寒深沉聲點頭。
蘇玖垂下眼眸,心底盤算得飛快。
顧家和渡厄已經撕破臉,現在又加上一個虎視眈眈的李家,正是需要她的時候。
而顧家的勢力,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這個機會,她必須抓住。
她抬起眸,目光落在主位的顧老爺子身上。
“顧老爺子,我可以幫你們。”她一字一頓,慢悠悠的開口“但我有一個條件,你們要動用所有關係,幫我找一個人。”
“找人?”一直沉默的顧老爺子終於開口,眼底掠過一絲異色。
“對。”蘇玖從隨身包裏抽出一張折疊的畫紙,在桌上攤開,畫上是一個眉目溫和的男人。
“我要他的全部行蹤,”她的手指按在畫像上,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認真,“無論用什麼方法,我要你們把他,活生生地帶到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