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玖在心底默默做了個判斷。
剛剛被她按在牆上那位,應該就是當年救她的那個人。
就是......沒她記憶中溫柔。
但也正常,誰也不會想到當年的小狗不僅是個狐狸,還變成了人。
門口那位帶淚痣的男人沒動,但一直盯著她。
蘇玖沒理他。
她重新看向顧玄清,“顧先生,剛才確實是我唐突了。”
顧玄清沒說話。
他目光裏沒有憤怒,隻有排斥。
他不喜歡人靠近。
尤其是女人。
純陽命格的人,陽氣過盛則燥,普通女人靠近他,他會本能地感到不適。
但剛才這個女人貼上來的時候,他卻感覺到......
一種說不上來的......
“破完煞就走。”顧玄清開口,“顧家不留外人過夜。”
蘇玖沒接他這句話。
她歪了歪頭,忽然盯著顧玄清的右肩看了片刻,皺眉。
那副表情認真得很,不像是裝出來的。
“顧先生,你最近是不是經常頭痛?”
顧玄清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蘇玖繼續說:“痛的時候集中在左側太陽穴,夜間加重,淩晨三點到五點最甚,發作時視線會短暫模糊,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出現耳鳴。”
屋子裏安靜了兩秒。
顧玄清的表情沒變,但他沒有開口否認。
這就是默認了。
門口的顧寒深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他知道弟弟頭痛的事。
不隻是知道,他能感受到。
同感雙胞胎的體質讓他們在特定情況下共享痛覺。顧玄清每次頭痛發作,他都能感知到那種痛。
隻不過傳到他這邊的痛感會減弱大半,他能扛住。
但顧玄清本人扛的是全部。
這些年看了多少醫生,做了多少檢查,查不出任何東西。
“你查過我的病曆。”顧玄清說,不是疑問句。
“沒有。”蘇玖搖頭,“用不著查。”
她抬手,指了指他的右肩。
“你的右肩窩處,被人下了一道桃花煞。”
這話一出,顧玄清麵無表情地看著她,眼底的冷意更重了。
桃花煞。
三個字,荒誕至極。
他這輩子離桃花兩個字最遠。
二十六年,沒談過戀愛,沒碰過女人,甚至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種體質,說他被下了桃花煞?
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蘇玖看出了他的不信。
她也不急,隻是平靜地補了一句:“這道煞不是普通的桃花煞,下煞的人用的是活人的八字做引,目的不是招桃花,是克你的。”
“你的頭痛,就是被克的附加效果。”
“時間久了,輕則精力衰退,重則......”
她沒有把話說完。
顧玄清的臉色越來越沉。
他不信玄學。
從來不信。
今天讓蘇玖進門破煞,不是他的意思,是老爺子安排的。他回老宅,隻是今天的聚餐。
但他也無法否認,蘇玖說的那些症狀,全中。
“假設你說的是真的。”顧玄清開口,聲音依舊冷淡。
他用了假設這個詞,說明他至少沒有把話堵死。
蘇玖心裏暗暗鬆了一口氣。
上鉤了。
她麵上不顯,正準備趁熱打鐵,就聽到顧寒深開口了。
“蘇大師,這個煞,你能解?”
蘇玖轉頭看他。
顧寒深已經從門邊走了進來,雙手仍然插在褲兜裏,步子慢悠悠的。
他走到蘇玖麵前,微微低頭看她,距離比正常社交距離近了一點。
那顆淚痣隨著他微彎的眉眼輕輕上揚。
“我怎麼聽說,桃花煞這種東西,一般隻有下煞的人自己才能解?”
這話問得不算刁鑽,但明顯是在試探。
蘇玖對上他的視線,沒有躲。
“一般的術師確實解不了。”她說,“但我不是一般的術師。”
顧寒深笑了一聲。
不是客套的那種笑,是真覺得有意思。
他盯著蘇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視線,轉向自己的弟弟。
“你信嗎?”
顧玄清沒看他,隻看著蘇玖,語氣很平。
“不信。”
蘇玖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人不好糊弄。
能把顧氏做到如今這個體量的人,要是隨便幾句話就能說動,那才不正常。
但她也不是沒有準備。
蘇玖深吸一口氣,正要使出她的第二套說辭。
“嘶——”
顧玄清驟然皺眉。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抬起,按住了左側太陽穴。
來了。
頭痛。
蘇玖的瞳孔微縮。
這不是她動的手腳。
是煞氣自己發作了。
更準確地說,是她剛才破了正廳的煞陣之後,原本被鎮壓的那股陰煞失去了泄口,全部反噬到了下煞對象身上。
她早就算到了這一步。
但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顧玄清的臉色在極短的時間內變得蒼白。
他不是沒痛過。
這些年,這種頭痛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但這一次的烈度遠超以往。
幾乎同一時刻,門口的顧寒深猛地悶哼了一聲。
同感。
弟弟的痛,傳過來了。
“啪。”
窗邊的花瓶毫無預兆地從台麵上滑落,桌上的台燈明明滅滅。
接著,蘇玖的頭發被一陣陰風吹起。
那不是風。
是陰煞之氣。
蘇玖抬手,將自身氣場穩住。
她先看向門口的顧寒深。
“顧先生,麻煩你現在下樓,跟老爺子說一聲,就說你弟弟的舊疾犯了,我需要在這裏施術,半個小時之內不要讓任何人上來。”
顧寒深忍著痛抬眼看她。
蘇玖的語氣很平靜,眼底沒有半分動搖。
顧寒深沒有立刻動。
他看了一眼弟弟。
顧玄清靠在窗台邊,即便痛成這樣,也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顧寒深收回視線,看向蘇玖,唇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
“蘇大師,我弟弟要是少一根頭發。”
他沒有把威脅說完。
但蘇玖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