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老爺子,老宅的煞氣,破了。”
蘇玖將最後一枚銅錢收好,語氣淡淡的。
在場的人,從顧家旁支的幾位長輩,到特意請來的兩位京城風水界前輩,表情都有些微妙。
不是因為她破了煞。
而是因為這個煞,京城沒人敢破。
下煞的人姓周,道號“渡厄”,黑法一脈如今聲勢最盛的人物,手段陰狠,睚眥必報。
顧家老宅的問題,內行的人很清楚,正廳供台上那尊銅獸的朝向被人動了手腳,時間長了,不僅破財,老爺子的身體也會越來越差。
說白了,不是什麼厲害手段。
但就是沒人敢接。
接了這一單,就等於公開跟周渡厄撕破臉,京城圈子就這麼大,誰也不想給自己招一個這樣的死對頭。
但蘇玖敢。
黑法一脈跟她師門的仇,往上數三代都算不清,她接這一單,純粹是想說......
打的就是你!
此刻顧家老爺子坐在金絲楠木太師椅上,盯著麵前這個年輕女人。
二十出頭的年紀,一身素色長裙,頭發用一根木簪懶懶的挽起來。
五官冷淡,眉眼間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但做事的手法極其幹脆利落,半點不拖泥帶水。
老爺子看人看了一輩子,心裏明白,這女人深不可測。
“蘇大師年紀輕輕,本事倒是不小。”老爺子開口,聲音沙啞,卻中氣十足,“之前請了好幾位大師來看,都說問題不大,開了方子調理,吃了半年的藥,反倒越來越差。”
言下之意,那些人要麼看不出來,要麼看出來了不敢說。
蘇玖麵上沒什麼表情,隻道:“老爺子客氣了,舉手之勞。”
她說的是實話。
對她來說,這確實隻是舉手之勞。
真正讓她在意的,從來不是這點小活。
從踏進顧家老宅大門的那一刻起,她就感覺到了。
濃鬱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純陽紫氣。
蘇玖不動聲色地壓下眼底一閃而過的異色。
她找了很久。
出山後輾轉三座城市,耗費大半年時間在玄學圈子裏造勢揚名,為的就是今天,能夠名正言順地踏進顧家的門。
她的恩人在這裏。
她要找的人,也在這裏。
當年她渡劫失敗,不僅被打回原形,還變成了一隻受傷的流浪小狗。
是顧家的人救了她。
她記住了那個人的氣息。
那麼重的紫氣,世間最罕見的命格,對於差點魂飛魄散的她來說,就是救命的藥。
後來她被師傅尋回,重新修煉成人形,算出顧家有一劫。
所以她下山後,報恩是一個原因,靠紫氣漲修為是另一個原因,還有第三個。
師傅在京城失蹤了。
這件事,她誰都沒有說。
“蘇大師。”
老爺子的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來。
蘇玖回神,麵上依舊清冷疏淡,“老爺子還有事?”
老爺子盯著她,“難得來一趟,留下吃頓便飯,老頭子雖然不懂你們這行的規矩,但受人恩惠不請頓飯,說不過去。”
蘇玖本想今天點到為止。
但那股紫氣已經被她感知到在哪了。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蘇玖微微頷首。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吩咐管家去安排,又與她寒暄了幾句,無非是問她師承何處、入行幾年之類的客套話。
蘇玖應對得滴水不漏。
約莫過了一刻鐘,她找了個空擋去了洗手間。
實則越過洗手間的門,偷摸上了二樓。
純陽紫氣的濃度驟然拔高。
蘇玖的心跳不自覺地加快了半拍。
她循著氣息走到一個門前,推門而入。
房間裏沒有開燈,但蘇玖的眼睛不需要光。
那個人背對著門站在窗邊,身形高大挺拔,一身深色西裝將寬肩窄腰的輪廓勾勒得分明。
紫氣從他周身蒸騰而起,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她的呼吸一滯。
比記憶中更盛。
蘇玖壓下心底的情緒,靠近。
在距離他不到半步的時候,她驟然出手。
一把攥住男人的手腕,借力將他抵在門邊的牆上,整個人貼了上去。
近了。
紫氣撲麵而來,她搭上他的脈搏,感受著那股氣渡入自己體內,像是久旱逢甘霖。
“終於找到你了。”
蘇玖微微眯起眼睛,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饜足。
然而下一秒,一隻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語氣不悅,帶著厭惡。
“放手。”
蘇玖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大力推開。
男人從陰影中走出半步。
他眉骨極深,薄唇緊抿成一條線,一雙黑沉沉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顧家請你來是破煞的。”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裏碾壓出來的,“不是讓你爬床的。”
蘇玖:“......”
爬床?
她隻是想蹭點紫氣而已。
那麼小氣呢......
蘇玖穩住身形,抬眸看他,語氣平靜。
“顧先生誤會了,我隻是......”
“啪。”
燈亮了。
而後蘇玖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門口傳來的。
跟麵前這個男人一模一樣的音色,卻多了幾分懶洋洋的笑意。
“蘇大師,你抱錯人了。”
蘇玖猛地轉頭。
門口靠著一個人。
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裏,姿態散漫隨意,與麵前這個男人如出一轍的五官。
唯一不同的,是他右眼眼角那顆小小的淚痣。
那顆痣生得極妙,落在那樣一張冷硬的臉上,硬生生添了幾分邪氣。
他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眼底的打量毫不遮掩,帶著幾分玩味。
“我弟弟不喜歡人碰。”他說,“尤其是女人。”
蘇玖的視線在兩個人之間來回掃了一遍。
一個在窗邊,冷臉如霜,周身低氣壓沉。
一個在門口,噙著笑,眼角那顆淚痣隨著他微挑的眉梢輕輕上揚。
雙胞胎。
而且兩個人身上都有紫氣。
蘇玖的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
雙倍。
是雙倍的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