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婚書是紙,一碰就碎。
他的婚書是銅,風雨不侵。
我七年的等待,成了一個笑話。
管家匆匆過來,請柳月去看王夫人送的禮。
柳月起了身,指著一個丫鬟。
“你,把這位姑娘帶去廂房歇著。”
“路過東廂的時候輕著點,別驚動了裏頭的貴人。”
我跟著丫鬟,一步一步的挪。
路過一個大院子,瞧見幾個小廝正抬著銀絲碳往屋裏送。
領路的丫鬟年紀不大,嘴快。
她小聲說,“姑娘,那就是東廂,住著我們夫人的爹娘。”
“狀元爺可孝順了,專門給嶽父嶽母改了地龍,屋裏比主屋還暖和呢。”
一個送茶的婆子湊過來說:“可不是嘛。狀元爺每天下朝,頭一件事就是去東廂請安,噓寒問暖,還親手試藥,比對自己親爹娘還上心。”
那丫鬟笑著接話:“所以我們夫夫人才說,這滿京城,再找不出第二個像狀元爺這麼好的人。”
裴琅的親生父母呢?
這會兒,隻怕還縮在鄉下漏風的草屋裏,就著鹹菜,念叨他在京城過得好不好。
原來他懂孝順,也有時間。
他隻是在這富貴窩裏,重新選了一對爹娘去孝順。
把他真正的爹娘,連同我這個鄉下妻子,一並扔了。
正心亂,院子裏傳來一陣孩子的笑聲。
一個穿紅襖的小男孩跑進來,仰著臉喊:“娘親,爹爹給您留了花燈。”
柳月笑著從屋裏出來,一把將他抱起。
“我的乖寶,慢點跑。”
我看著小男孩的臉,他的眉眼,活脫脫就是裴琅的模樣。
裴琅早就有了兒子。
我眼前一黑,手腳都麻了。
柳月見我愣在那,抱著孩子走過來,對我笑著說:“夫君待我們母子很好。他每月的俸祿都交給我管。”
我胃裏一陣翻騰。
裴琅從前跟我說,他的俸祿都拿去接濟窮苦的同僚了。
全是謊話。
柳月又說:“夫君說,我是這京城裏很特別的女子。他喜歡我吃醋的樣子,說像小貓撓他的心。”
聽著她學裴琅說的情話,我一陣犯嘔。
他也曾對我說過差不多的。
柳月從袖子裏拿出一塊手帕,上麵繡著一對鴛鴦。
“這是夫君當年送我的,他說不管什麼時候,都願意和我白頭偕老。”
白頭偕老。
這四個字,曾是我和裴琅之間的約定。
現在從柳月嘴裏說出來,成了她炫耀的物什。
那方鴛鴦帕子,晃得我眼前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