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他開始頻繁的找我茬，甚至把我的座位調到了班級最後一排。

因為我有些近視，但城裏一副眼鏡要大幾百。

那是我爸媽，近一個月的收入，我不舍得，上課隻能撐著腦袋用力看。

胡紅波看到了，意味深長的說道：

“徐天豪同學，把頭伸的跟烏龜脖子似的，這是你們村裏的習俗嗎？”

這時候我已經能聽懂他說話，高中的年紀也有了羞恥心。

班上的女同學紛紛回頭看我，我瞬間漲紅了臉，將頭縮進了衣領裏。

可就是這樣，我依舊保持著全校前五的成績。

我小心翼翼的上課，本以為可以風平浪靜的過完高中。

可高一的那個暑假，成了我最不想回憶的噩夢。

夏天的晚自習悶熱，教室裏開著空調也不涼快，突然一股酸臭味夾雜著腥甜從後排往前傳。

那股味道就像病菌，同學們紛紛用袖子捂住鼻子，臉色怪異。

幾個男同學在後麵竊竊私語，我聽得真切。

“這啥酸味兒，難聞的要死。”

“完了，可能是我弄死生物老師的小白鼠，我丟進空調裏了。”

“你個傻der，這大夏天的你丟死老鼠進空調，難怪這麼臭。”

後麵不愛學習的男生笑做一團。

而就在這時，坐在最前排看堂的班主任胡紅波，也聞到了。

他黑著臉踩著皮鞋，二話不說，抄起了講台上的木戒尺。

我正心無旁騖的在寫作業，忽然皮鞋聲在我身旁停下，一道戒尺伴著破空聲扇在我背後。

我疼的一激靈，下意識喊出來。

“啊——”

看著胡洪波鐵青的臉和狡黠的眼神，我心突然漏了一拍。

“許天豪，你多久沒洗澡了？”

胡紅波眼神鄙夷，還誇張的捏住了鼻子。

班上所有同學都朝後看來，目光就像釘子，將我釘在原地不能動。

我這才反應過來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趕緊搖頭。

“我每天都洗澡啊，真不是我。”

“不是你還能是誰？我分明聞到一股豬騷味！”

豬騷味三個字一出，我張大著嘴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因為隻有班主任胡紅波知道，我爸媽是養豬的。

我曾經在村裏並沒有覺得怎樣。

但來到班上看著同學們經常被小轎車接送，攀比著名牌，我開始逐漸意識到什麼是階級。

我萌發了羞恥心。

胡紅波湊近我，狠狠地嗅了一口。

突然他發出“咦—”的聲音，誇張地指著我。

“就是你！身上一股老母豬的味道，和我在鄉下豬圈聞到的一模一樣，還狡辯！”

班上同學們捂起嘴，竊竊地笑了起來。

那譏諷聲讓我整張臉都燒紅。

“我說許天豪啊，雖然你家裏窮，但也要注意個人衛生吧？你身上這麼臭，讓班上同學怎麼上晚自習？”

“你身上皮膚這麼黑，都不知道黢了幾層，一股怪味，誰還敢和你做同學。”

我終於支撐不住，眼裏蓄滿了淚。

“老師，我沒有，是空調裏有了死老鼠。”

我大聲說著，還指了指後排的同學。

“是真的，我剛剛聽他們說的，不信你問他們......”

幾個男生也正欲為我解釋，可胡紅波高昂的聲音蓋過了所有。

“我去你家家訪過，那地麵上都是豬食，桌子上都結了釉，嘖嘖，狡辯什麼呢？”

“行了，又沒讓你怎麼樣，出去在走廊上站著吧，免得玷汙了班級裏的空氣。”

造謠！完全是造謠！

胡紅波轉身就走，全然不顧石化的我。

在他看來無所謂的三言兩語，徹底將我和同學們隔開，對我進行了無言的暴力。

晚自習後，就有同學給我取外號叫“阿三哥”。

所有人恨不得都同我繞道走，我那微小的自尊心徹底破碎。

回宿舍後，我發了瘋似的洗澡。

我拿出肥皂將皮膚搓得發紅，可依舊改變不了我黝黑的膚色。

我不明白我隻是窮了點，為什麼要遭到這樣的針對？

從此以後，我被全班同學孤立了。

不知道是誰將這件事發在了學校貼吧，全校同學都會對我指指點點。

我求班主任替我解釋，可每一次他都說我小題大做。

直到有一次我實在受不了衝進了辦公室，胡紅波笑著提出了解決辦法。

“這樣吧，你出錢把班上的空調換了，這事就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