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憶如同潮水,瞬間侵襲了我的大腦,讓我又回到了那個高中暑假。
那時候我高一,以村裏雙語中學第一名的身份考進了市裏最好的高中——市一中學。
我滿懷期待的迎接自己的高中生活,卻在第一天就被班主任胡紅波,給了一個下馬威。
爸媽提著化肥袋子,和我從公交車上下來。
我按照校門的提示牌,找到了高一12班的位置,開心的拿著資料去報到領課本。
爸媽驕傲的跟在我身後,因為我是村裏第一個考到市一中的孩子。
可剛走到班級位置,班主任胡紅波就攔住了我。
他一身名牌,襯衫外還搭了件羊毛衫,戴著金絲眼鏡。
他擰開茶杯喝了口茶,一口茶沫子吐在我爸的行軍鞋上,斜眼看著我。
“你就是許天豪,朱村的許天豪?”
我笑嗬嗬的點頭,絲毫沒注意到爸媽已經有些發白的臉。
胡紅波指了指我爸媽,聲音刻薄道:
“我們學校門口今天剛洗過,你爸媽渾身泥巴,怕是不方便吧。”
他聲音又尖銳又高昂,讓所有同學和家長都停了下來,衝我們看過來。
我在村裏長大,聽不懂他的話中話,隻憨笑道:
“我爸媽隻是衣服舊了點,這是他們最幹淨的衣服了,怎麼會臟呢?”
下一秒,我聽見胡紅波鼻腔裏發出的輕哼。
他歪過臉去,十分小聲的吐槽:
“下裏巴人,我們家狗穿的都比這幹淨。”
我臉色一僵,爸媽卻沒聽懂班主任的冷嘲熱諷。
下裏巴人,現代人用這個詞比喻沒文化的農村人。
我完全沒想過,市裏最好的中學,教書育人的老師會講出這樣的話。
可不等我開口,我爸媽一臉點頭哈腰。
他們趕緊將化肥袋子塞給胡紅波,生怕自己的鞋子把校門口踩臟,連連倒退。
“老師,好老師,你說的都對。”
“俺們都是農村人沒讀過書,不臟了學校這好地方,我們這就走,咱們家天豪就拜托您了。”
我爸媽是老實了一輩子的農村人,把老師當聖人。
我看著他們佝僂著的跑向車站的身影,鼻尖一酸。
而胡紅波打開化肥袋子,看到裏麵綁好的幾隻土雞和野山參,麵色才好了一點。
“哦喲,還算能看的過去,去排隊吧。”
胡紅波捏了捏鼻子,轉身換上笑臉去和別的家長交談了。
那時我隻覺得班主任有點怪怪的。
為什麼同樣是家長,他能和別人談笑風生,卻把我爸媽叫做。
可後來我才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進入班級的第一個學期,我才慢慢知道,胡紅波這樣的叫勢利眼。
開學所有學生都能領三十幾本書,包含教材和課外書,可胡紅波將我的課外書扣下。
“你看這麼多課外書幹嘛?看得懂嗎?”
“你家不像別的家庭有高知父母,你看這種課外書隻會誤入歧途。我這也是為了你好。”
我憋的耳朵都紅了,還是斟酌著開口解釋:
“老師,我覺得你這麼說不對。”
“我爸媽雖然沒讀過書,但他們是非常好的父母。他們平常會省吃儉用給我買課外書,所以才培養了我......”
“哈哈哈哈。”
胡紅波銳利的嘲笑聲蓋過了我的聲音,他像是看傻子一樣看我。
“就你一個占著鄉下名額的人,還真以為自己成績很好嗎?”
"許天豪,你看了那麼多書,難道不知道驕傲使人落後的道理?"
胡紅波完全將我放養,可我心裏也憋著一股氣。
直到第一次全校摸底考試,我考了全校第一名。
本以為胡洪波會對我刮目相看,可沒想到我卻進入了另一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