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木訥地開口:
“一個空調要多少錢?”
“也不貴,也就兩萬吧。”
胡紅波擦了擦手腕上的表,隨口說道。
兩萬!我驚呆在原地。
原本冒出來的念頭被我壓住。
兩萬,賣掉我家全部的豬,也就才五萬塊錢,還是血汗錢。
“沒事了,老師,我先回去了。”
我閉了嘴,悻悻然準備離開,可身後卻響起胡紅波和別的老師大聲的閑聊。
“哎呀,我家的狗最近鬧肚子了,給他買什麼狗糧都不吃,沒辦法哦隻能買進口的牛排,買了二十塊,也不貴就兩萬塊錢。”
“哎呀,什麼畜生,我家的畜生過得可比某些人要好多了。”
我眼睛又紅又腫,心像被捅了個洞一樣漏風。
一年前我還是村裏的第一名,一年後我就像一個自卑的小醜,再也提不起勁來。
我開始自暴自棄,瘦了許多。
第一個發現的是我媽,她來看我的時候掉下了眼淚,我裝模作樣說沒事,匆匆了宿舍。
可第二天同桌突然叫我:
“阿三哥,你媽爸媽從印度學了戲回來,你還不去看?”
我臉色煞白,背後冒出冷汗,跌跌撞撞的跑向胡紅波的辦公室。
看到了,我爸媽背著竹筐,後麵是一整箱豬肉,不停的給胡洪波鞠躬道歉。
“胡老師,都是天豪的錯,都是他的錯。”
“買,班上的空調,我們都賠了。”
我心就跟針紮了似的,拉著爸媽大聲痛哭。
“爸媽那不是我的錯,我們不賠,我要回家去,不想在這讀書了。”
這一學期的委屈和羞恥隨著眼淚掉下來。
“瓜娃子,說啥子嘞。”
可看到我媽那雙滿是裂痕的手,我又說不出口了。
突然一向沉默的我爸撲通一下,跪在地上:
“胡老師你說多少錢我們就給多少錢。我們家就天豪,一個有出息的孩子,他學習不好也沒事,總不能老是罵孩子,求你多照顧他。”
我爸拿出掉皮的錢包,一點點從裏麵拿錢。
有幾十的,有一百的,一捆捆用橡皮筋捆在一起,有些還沾著油。
那是他們起早貪黑,殺豬擺攤賣肉換的錢,他們就這樣一點點把我拉扯大,把我送來了他們以為的最好的高中。
“行啊,是你說的,全班的空調都壞,一共六萬塊。”
我爸的手一抖,他沒想到幾台空調能要六萬塊。
他愣神一秒鐘,掀開了頭頂上的破舊帽子,又從裏麵取出一捆錢。
“倒是,一共六萬五千塊,剩下的錢請你吃吃茶。”
我淚流滿麵,那是我家全部的積蓄,估計還借了別家的錢。
爸媽這次來看我,為了給我撐場麵,居然帶上來家裏所有的錢。
胡紅波卻怪叫起來:
“哦喲,什麼叫請我吃茶,這個錢我不敢收的咯。”
在我爸的再三請求下,胡紅波勉為其難地將五千塊塞在口袋裏。
“行吧,就幫你們這一次,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
“許天豪,你以後可得勤洗澡,你知道伐......”
胡紅波的嘴一張一合,我卻再也聽不到聲音,我突然覺得鼻子一熱,就這麼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