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沒什麼事,出宮後我們配些藥,您當茶,煮了以後喝上一個月就能好了。”溫鬆陵收手,溫和回應:“嬤嬤是一個人住嗎?”
張嬤嬤被冷不丁問了這麼一句,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
她們這些老宮娥一直沒能等到被放出宮,各宮主子又不喜歡用老人伺候,因此都是住在最偏遠的冷宮,偏僻了點,但都是單人單屋。
“好,那我多配些。您到時給大家都煮一些。”
他語焉不詳,張嬤嬤有些慌:“怎麼?她們沒病也要喝嗎?”
元寶珠一慌,也看向溫鬆陵。
“秋來天氣轉寒,風幹肺燥,多喝些總是對身體好的。”溫鬆陵安撫道。
張嬤嬤這才放下心來,拉著元寶珠的手舍不得放開。
在邊上等著帶路的小太監幹咳了一聲,催促道:“快到時辰了。溫公子,殿下,得出宮了。”
張嬤嬤見兩人要走,匆匆從懷裏拿出幾枚碎銀,放在元寶珠手心裏握著。
又將貼身玉鎖,帶在了元寶珠頸間:“這是你母親的遺物,蟲…寶珠!寶珠,你要好好過日子啊!”
她改口的極快,念著那個新名字,昏黃的眼底也流了淚。
元寶珠一步三回頭,一手抓著玉鎖,一手抓著溫鬆陵衣角,極為不舍。
“走吧,走吧!”
張嬤嬤站在拐角陰影裏,衝著他們擺手。
從前元寶珠尚年幼時,因為喪母被安排進扶陽宮,換了新寢宮,她總是啼哭不止。
宮中無聊,又沒些解悶的玩意,嬤嬤便許她碎銀子,帶著她一顆一顆地數,然後在寢宮角落藏起,讓她去一一找到。
若是都找到了,嬤嬤就會變戲法似的,從懷中掏出一塊點心,作為獎勵。
這樣的遊戲,她們便能消磨一整天的時間。
那也是她過往為數不多的,快樂的日子。
回去路上,元寶珠情緒低落,眼睛紅腫。
溫鬆陵扶著元寶珠上車:“直接去醫館藥鋪?”
元寶珠一怔,顧不得憂慮,立刻點頭。
“去最大的藥鋪子。”
溫鬆陵對著守在馬車上的小廝萬福囑咐了一句,自己也進了車廂。
萬福沒明白這是哪一出,硬著頭皮追問:“這......怎麼就要去藥鋪了?”
沒病沒災的,過去這不是討不吉利嗎。
溫鬆陵的聲音很淡,卻不容置疑:“走。”
他沒有解釋的必要。
他也不打算解釋。
萬福吃了癟,心中有些驚懼。
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的二公子......怎麼昨日扮起大公子後,身上也多了點不怒自威的氣勢?
不,現在那位就是大公子。
萬福咧了咧嘴,對著自己的臉無聲的拍了一下。他有什麼好追問的,那是主子,他還能管著主子去哪不成?
馬車在大道上轉進市巷,北燕京中最大的藥店“濟世堂”就出現在了眼前。
溫丞相的四駕馬車在擁擠的道路上通行無阻,那些擺攤的、叫賣的、街頭雜耍的,瞧見溫家那四匹雪白無雜色的馬,自己就急急忙忙推著貨車讓路,都不用前行開道的侍從叫路。
馬車平穩地停在了濟世堂門口,早就有眼尖的跑堂跑去裏邊通報了掌櫃。
此刻濟世堂門口站著一排人,各個望眼欲穿。
連著那些老醫師也都出了門,恭恭敬敬地迎候著。
瞅見這一幕,一個灰撲撲的身影猛地從柱子側麵蹦了出來,一把就抓住了一個長須白髯的老大夫腳踝,咣咣磕頭。
“大人!大夫!求求您了,您開開恩,救救我弟弟吧!我做牛做馬回報您!求您了!”
那老大夫猝不及防,腳被抓著掙紮不開,被那乞兒硬是磕了好幾個響頭,又氣又惱他當眾給自己個沒臉:“你且等著!等我忙完!”
“大人!求您了,我弟弟就在這!”
乞兒磕頭不停,每一下都磕的響亮:“濟世堂濟世救民,求您了,您隻要救了我弟弟,我就——”
“你這乞兒!”
跑堂一腳踹上了那小孩胸口,一個窩心腳將人踢得倒滾出去好幾圈,總算是解救了老大夫。
溫鬆陵下車的時候,恰好聽到了跑堂怒罵的聲音。
“你連診費都付不起,難道還有錢買藥嗎?濟世堂免費給你治了,這條街上幾百個乞丐都在咳,難道都要我們濟世堂免費治嗎?你當錢從天上刮下來的嗎?!”
那乞兒被踢飛後也不生氣,又膝行爬上前,對著那一排老先生磕頭,隻求他們開恩。
溫鬆陵側頭,看到了濟世堂柱子後邊靠著一個瘦小的身影。
那孩子已經沒力氣咳嗽了,胸腹每一下呼吸都十分艱難,仿佛要用盡渾身力氣,才勉強能吸進一口氣。胸口上更是斑斑血跡。
咯血......
溫鬆陵驟然蹙眉。
元寶珠被那凶狠的跑堂嚇了一跳,躲在了溫鬆陵身後。
被掌櫃踹了一腳,跑堂的這才意識到貴客已經下車了。
見下車的是一對年輕男女,而不是想象中那位溫丞相,跑堂溜到馬車側麵,找溫家小廝打聽身份。
“是晉陽公主和溫家大公子溫鶴齡。”萬福木著臉回答。
公主!
那乞兒臉上驟然放出希望的光,也不再求鐵石心腸的老大夫,轉而撲向溫鬆陵身後的元寶珠!
元寶珠原本正同情小乞兒,結果就見那磕的滿頭是血的人直愣愣地往自己衝過來,嚇得愣在了原地。
電光火石間,溫鬆陵一把抓住元寶珠手腕,將人往自己懷裏一護。
“還想救你弟弟,就莫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