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鬆陵卻搖頭:“不急。”
他掀了被子,堆起來將被褥揉亂,而後把墊在紅棗桂圓花生下的素帕拿出。
元寶珠好奇地湊過來半個頭。溫鬆陵摘了她頭上一隻鈿釵,在小臂上劃了一道。
“你受傷了!”
元寶珠小聲驚呼,急忙伸手要拿素帕裹溫鬆陵手臂,頓時染紅一片。
“沒事。”
溫鬆陵將素帕扔在床上,遙聲叫水。
門外立刻有幾個侍女低著頭,端著熱水木桶和幹淨帕子走了進來。
宮裏派來陪嫁的嬤嬤跟在侍女身後,幫著收拾滿地紅棗桂圓時,冷不丁抽走了素帕,看著上邊紅跡,喜笑顏開。
人都走後,溫鬆陵放下被褥。
再一轉身,便見她已經自己拔了滿頭珠翠,小心將那些首飾也收進了錢箱,正抱著箱子滿床滾。
溫鬆陵:“......別掉下來。”
也不需要他操心,元寶珠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
錢箱歪歪斜斜地倒在她懷裏,掉出不少金餜子。
月光透過窗外輕紗,柔柔地照在熄了燈的屋內,隻有兩根龍鳳花燭時不時地爆出燈花。
身邊有第二個人呼吸的聲音,實在很難忽視。
手臂微癢,溫鬆陵悄悄睜眼,就看到晉陽公主幾縷頭發不知什麼時候滑落床沿,輕飄飄地搭在了他手臂上。
塞回去似乎小題大做。
溫鬆陵沒動,閉上了眼。
第二日。
溫鬆陵還沒有醒,一個軟綿綿,熱乎乎的重物就把他砸的眼前一黑。
他緩了好幾秒,才意識到那不是家裏的半掛卡車貓,而是一個人。
元寶珠臉頰貼在溫鬆陵胸口上,無意識的蹭了蹭,完全沒有因墜床摔醒。
他用手肘支起身,趕在那滴口水落在他衣領之前,將人重新抱回了床上。
這一番折騰下,溫鬆陵再睡不著了,看著天光將亮,索性起身換衣,將地上的地鋪提前收進櫃子。
今日不僅要拜見父母,還要陪著公主進宮去覲見聖上。也不知道野史裏沒有等到駙馬的晉陽公主是怎麼回宮的…
聽著屋內動靜,外間候著的侍女們輕巧地推開門,手上高高托著洗漱用的各種器具。
軟豬鬃牙刷,青鹽調製的牙膏,漱口香茶,盥洗缽,林林總總不下數十。
溫鬆陵甚至不需要分辨先從那個開始,侍女就已經將香茶先奉到了他麵前。
溫鬆陵:“......”
萬惡的封建地主階級!
公主侍女換了和相府同色的上白下綠素色衣裙,隻在頭上別了朵宮花。
她和晉陽公主似乎也不算熟絡,看著紅紗帳內公主橫七豎八的睡姿,愣了一下。
“殿下?殿下,已經卯時了,須起床了?”
半個時辰後。
元寶珠穿著一身端莊明麗的紋銀花鳥裙,打著哈欠綴在溫鬆陵身後,一隻手牽著溫鬆陵後衣擺。
她的頭一點一點,閉著眼也不看路,就這樣一路打著瞌睡到了春暉堂。
溫鬆陵也由著她,隻把人當以前醫院裏那些睡眠長期不足的實習規培生。
春暉堂上,溫章年和王夫人坐在上首,兩側是溫家兩房,俱看向貼在一起走來的兩人。
溫鬆陵抬步邁過門檻,順手扶住被絆了個踉蹌的晉陽公主。
這一幕落在公主府人的眼裏是夫妻和諧,落在王夫人的眼裏,就是明晃晃的嘲諷。
畢竟真正被賜婚的對象,溫家的大公子溫鶴齡,至今都還沒有被找到。
王夫人昨夜跪在佛堂前都不求兒子能娶公主了,隻求溫鶴齡能平安歸家。
左下坐著的女人穿著一身碧色水田紋長褙子,見這一幕未語先笑:“呀,好一對天賜良緣,恩愛夫妻。”
王夫人差點拽斷手中佛珠,瞪向二房的柳夫人。
溫家二房和三房是知道昨夜鬧劇的,迫於溫章年威勢,不得不幫著掩飾。
能見著向來威風八麵,天老大她老二的王夫人吃癟,柳夫人心裏喝了蜜一樣舒服,不吝誇獎之詞:“男才女貌,好生登對。來來來,我是你們二嬸,這是給新婦的見麵禮。”
元寶珠才一進門,就被溫家二房的塞了一個錦盒。盒子裏裝著一套鴿血紅寶石頭麵,一冠二鈿六釵,亮晶晶的一下迷了她的眼。
“謝謝二嬸娘!”元寶珠歡喜地抱住了錦盒,當即就拿了一根紅寶石簪子往頭上戴去。
溫鬆陵給溫章年行禮的功夫,一轉頭,晉陽公主已經把那六個釵子都戴到了發髻上。
柳夫人掩著唇,笑裏也帶出了些微妙意味。
這個晉陽公主,怎麼一副見錢眼開的脾性?宮裏這麼窮了嗎?
另一側坐著的三房夫人穿著一身老氣橫秋的秋色香雲紗大袖袍,簡單客套:“我娘家姓宋。”
又是一個錦盒,元寶珠笑的見牙不見眼,抱著個象牙頭麵乖乖一禮:“謝謝三嬸娘!”
眾人的目光落到了至今仍一言未發的王夫人身上。
心中再恨,王夫人麵上卻不得不顧及皇族體麵,皮笑肉不笑地從手腕上掰下了一個白玉鐲子做見麵禮:“勤儉婦德,謹言慎行!”
玉鐲肉質粗劣,外潤內幹,和王夫人那一身低調又昂貴的裝扮格格不入。
二房的柳夫人當即輕笑一聲。
也虧得王夫人妝奩裏還有這種東西,該不會是從大丫鬟那拿的吧。
溫章年看到這簡陋的見麵禮,微微蹙眉。礙於是自己妻子,並沒有當眾拆台。
“謝謝母親!”
晉陽公主聲音很甜,歡天喜地的接下,直接就往腕上套去。
花廳內,一眾主子和後邊站著的丫鬟小廝們臉上都變得古怪了起來。
這位晉陽公主到底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覺得這見麵禮極好?
溫鬆陵雖然分不清玉的好壞,但是二房三房送的禮起碼都有個錦盒,獨這位嫡母連個盒子都不肯配,便也猜出了一二。
“多謝母親。”溫鬆陵左手抬起,不動聲色的攔住還在套鐲子的元寶珠,“寶珠今日還要進宮,我們這就要走了,望母親恕罪。”
王夫人的眼神驟然怨毒。
公主下嫁第二日,按慣例要回宮,還要帶著駙馬一起去覲見聖上。
這本來不是什麼大事,但那是溫鬆齡,不是她的嫡子溫鶴齡!
若是替娶的庶子在聖上麵前過了眼,日後鶴齡就算回來,也再做不得真正的嫡長子了!她怎能不恨不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