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公主下意識撥了撥匣中圓溜溜的金子,按著數目重又數了一遍,總算和內務府報的數字合上。
這才放鬆的長出了一口氣,將它們全都歸攏到身下,露出舒了口氣的笑容:
“終於對上啦!”
但旋即,她又後知後覺身子一僵。
剛剛那是......
她慌忙抓起撂在角落裏的雀羽扇擋在麵前,俏生生地露出一雙杏眼,打量著站在麵前的男人。
溫鬆陵這幅身體和自己本來麵貌相差不大。身高七尺六分,略顯瘦削,腰細腿長,襯得身上紅色婚服更加精致。
那張臉偏又完全壓住了衣服的華麗,方額長眉,房間裏影綽光線雕刻出幽邃眉眼。一雙眸子黑漆漆的,倒映著有些臉紅的晉陽公主。
原來,這便是駙馬。
他可真好看。
和阿兄送她的玫瑰餅一樣好看。
她眨了眨眼,忍不住咬唇笑了起來。
溫鬆陵也看著眼前的少女,原本不以為意的心裏突兀的,波瀾起伏一瞬。
她長得很漂亮,烏發雲鬢,彎眉如遠山,圓眸似春水。臉頰略瘦,帶著令人難以移開目光的紅暈。
那脆生生打量的眼神不加掩飾,瞧著呆萌又赤誠,幹淨得沒有一點旁的心思。
沉默的幾息裏,兩人的目光像是被彼此黏住。
溫鬆陵率先回過神,收回目光。
這樣的女子,也會鬱鬱而終麼?
他坐在床側,瞥了眼被翻亂的被褥,下麵還藏著圓滾滾的一堆金餅,不由有些失笑。
公主見他靠近,不由得往床側挪了挪,下一秒,腰就硌到了,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溫鬆陵下意識伸手抓住她纖細的腕,探出的手指不動聲色懸停在寸尺關。
僅一下,他便皺起眉。
脈象泛泛,如水漂木。稍加用力,按之空虛,遲大而軟。首尾具短,不能滿部。
這是......
他難以置信地抬眸。
她中毒了?!
若是再被溫家擱置幾個月不調養,鬱鬱而終將是定局。
他力道有些大,神情肅然,半晌沒緩過神來。
隻聽旁邊一道弱弱的聲音響起:“你......好了麼?”
晉陽公主雙眼瞪得溜圓,這麼被一個陌生男子握著手腕,她緊張極了,下意識地微微低頭,想要縮回手去。
一隻幹燥溫熱的手立即覆在了她手心上,不算用力,燙得她心裏一顫,隨即懊惱。
這麼近的距離,怕是......
他似乎看了她一眼。
“別動。”
溫鬆陵思忖著怎麼給晉陽公主解毒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壓下了這件事。
這是在把脈麼?
晉陽公主歪著腦袋望著他,隻覺他像極了宮中的禦醫。
“你還會醫術?”
她眼睛隔著羽扇亮晶晶地看著溫鬆陵:“你好厲害。”
溫鬆陵被她這樣看著,也忍不住笑了一下:“殿下平日裏都吃的是什麼藥?”
她愣了愣,有些猶豫:“我…並不曾吃什麼藥呀。”
“你也不要一直殿下殿下的叫我了。”晉陽公主有些赧然:“我不太適應…你叫我名字吧。日後我便喚你夫君啦。”
“我叫元蟲娘。”
正想著晉陽公主是從哪攝入的毒素,溫鬆陵就聽到了這樣一個名字。
他不確定的再次詢問:“什麼?”
“蟲娘呀。”晉陽公主眨眼。
溫鬆陵目光微沉。“蟲娘”根本算不得正經名字,甚至比不過那些“招娣”、“盼娣”。
隻是拿土裏的泥蟲取名,實在是侮辱人。
看晉陽公主似乎並無所知的模樣,溫鬆陵壓下心中莫名怒火,聲音比剛剛柔和更多:“新婚夫妻會娶小字,我可以給殿下取個小字嗎?”
晉陽公主一愣神,茫然地望著溫鬆陵,兩縷而後鬢發晃了晃,像極了垂耳兔:“噢,還有這種事情嗎......”
“寶珠,如何?”溫鬆陵傾身,右手沾了雙瓠裏的合巹酒,在桌案上寫下了這兩個字。
她垂下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許久,直到字跡幹涸,才恍惚地點了頭。
那一瞬間,她終於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的的確確有了一個新的開始,不再是泥土裏的蟲豸,而是寶珠。
——晉陽公主,元寶珠。
不等兩人之間再說什麼,門外就傳來了嬤嬤刻意壓低的問話。
大概是屋裏太久沒有動靜,惹得那些宮裏的老嬤嬤心生疑竇。
“公主,主君,需要備水了嗎?”
在寶珠還有些回不過神的時候,溫鬆陵看了她一眼,輕咳一聲:“先備著熱水,需要的時候會叫你們。”
“是。”
旁邊,元寶珠眨了眨眼。
宮裏的嬤嬤說,夫妻當晚,是要圓房的。
就是備水的意思麼?
她歪了歪頭,大著膽子問道:“駙馬,圓房麼?”
溫鬆陵猛然一嗆,詫異得望著她。
隻見她眸光單純幹淨,帶著懵懂和好奇。
她......怕是不知道圓房是什麼。
溫鬆陵無奈地望著她,有些說不出口,隻得問道:“宮中的嬤嬤可曾教過你什麼?”
“侍奉夫君,遵從主家,要乖乖的,不可丟了皇家臉麵。”元寶珠一字一句背道。
“那你可知圓房是什麼?”
元寶珠歪著頭想了想,搖搖頭。
溫鬆陵歎了口氣走上前,伸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絲,“元寶珠,要長命百歲。”
說罷,單手撐在紅木架子床上,吱吱嘎嘎搖起了床。
動靜很響,就算隔著門都能聽到。
她眼睛圓溜溜地瞪著搖床的男子。
這就是圓房麼?
青帳裏傳出了斷斷續續床架吱嘎作響的動靜。
守在帳外的公主嬤嬤和相府壯婦對視一眼,彼此臉色都有些古怪。
這駙馬不是個銀樣鑞槍頭啊…公主嬤嬤們催促小子去搬熱水,並沒有發覺相府婆子們那吃了蒼蠅一樣的怪異表情。
——那本該是大公子的妻!那個庶子瘋了嗎!
帳內,元寶珠坐直累了,便單手支腮,隨著溫鬆陵搖床的節奏,眼皮已經開始支不住了。
一刻鐘後,溫鬆陵停下。
元寶珠雙眼迷蒙,“圓房結束了?”
“......結束了。”
“要睡覺麼?”
元寶珠聲音帶了些困腔,甕聲甕氣。
她真困了!
圓房怎麼要晃那麼久的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