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營房,我躺在鋪上,盯著頭頂的梁,腦子裏過了好幾遍今晚發生的事。
最後的結論是:我他娘的今天運氣真的好。
闖進禁地,撞見貴妃娘娘沐浴,這要是攤在別人身上,早就人頭落地了。
但我不知道怎麼的,就這麼活著回來了,她不僅沒讓人拿我,還跟我說了那麼多話,最後還問了我名字。
我想起那雙丹鳳眼,想起她站在燈籠光裏的樣子,想起她俯身靠近時那一點淡淡的花香氣。
我在心裏歎了口氣。
真的很好看。
好看到我明知道這種事想都不該想,但就是止不住地去想。
我閉上眼睛,告訴自己,今晚的事就當沒發生,以後老老實實走自己的路,再也別靠近冷香池那個方向了。
我這麼想著,慢慢睡過去了。
結果三天之後,她找人傳話來了。
送話的是個小太監,找到我,悄悄把一塊令牌塞進我手裏,小聲說:"娘娘讓你今晚戌時,去冷香池等候。"
說完,人就走了。
我把那塊令牌在手心攥了一會兒。
令牌是青銅的,手感很沉,上麵刻著兩個字,我不認識,但那個重量放在手心裏,讓我心跳又開始亂了。
我站在原地,在心裏把今晚能發生的所有情況都過了一遍。
去,可能有危險。
不去,說不定更有危險。
戌時,我去了。
冷香池的院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門進去,裏麵有燈,不多,暖黃的光暈打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她坐在廊下的椅子上,手邊放著一個茶盞,看到我進來,眼神掃過來,沒有說話。
我走進去,停在距她幾步遠的地方,低頭:"娘娘。"
"站那麼遠做什麼。"她說。
我往前走了兩步,重新停下來。
她低頭看了看手邊的茶盞,又抬頭看我:"上次你說的那首詩,是誰寫的?"
我沒想到她會問這個。
"寫詩的人,如今已不在了,"我想了想,說,"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什麼時候的事?"
"很久,"我含糊道,"久到娘娘可能不曾聽聞。"
她眼神動了一下,沒有追問。
"你平時在哪裏當差?"她換了個問題。
"東宮門。"
"那每隔三日巡夜,你走哪條路線?"
我看了她一眼,感覺這個問題問得有點不對勁,但還是老實回答了她。
她聽完,嗯了一聲,放下茶盞,站起來,走到我麵前,仰頭看著我。
她個子不矮,但比我低一個頭,這樣仰著看我,讓我莫名有點不自在。
"上次你說,本宮容顏勝過嫦娥,"她說,"今日近看,可還是這麼覺得?"
我喉嚨動了一下。
今日比上次看得更清楚,燭光從旁邊打過來,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清晰,眉眼精致,氣色很好,哪怕不說話,站在那裏也有一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感覺。
"比上次更確定,"我說,"無論嫦娥還是什麼仙子,和娘娘比起來,都是虛名。"
她輕輕笑了一下,這次比上次多了一點溫度。
"你這張嘴,"她說,"倒比宮裏那些人順耳多了。"
我不知道宮裏那些人是誰,也沒打算問。
"娘娘叫卑職來,"我壯著膽子開口,"是有什麼事吩咐嗎?"
她沒有正麵回答我,隻是側頭,把目光落在別處。
"宮裏很無聊,"她輕描淡寫地說,"找個能說話的人,不行嗎?"
我心跳了一下。
宮裏很無聊。
我想起趙猛說的話,皇帝的寵妃,宮裏地位最高,但再高的地位,困在這四麵宮牆裏,其實也不過如此。
我看著她側臉,心裏那根弦,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