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沒讓人來拿我。
這是我當時最在乎的事。
從進這個院子到現在,我一直等著旁邊跳出來幾個侍衛把我架走,但什麼都沒發生,院子裏隻有我們兩個人,燈籠在風裏輕輕晃,水池裏的水還在流。
她在我麵前站著,我低著頭,場麵一時沉默下來。
"你剛才說,勝過嫦娥。"她忽然開口。
"是。"
"嫦娥是什麼人?"
我一時愣住了。
對,這裏不知道嫦娥是誰,或者說,這個時代的嫦娥跟我知道的不一定是同一回事。
我腦子裏迅速轉了一下,決定換個說法。
"是......傳說中住在月宮裏的仙子,據說是天下第一美人。"
"天下第一美人,"她把這五個字念了一遍,語氣聽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你還會說什麼?"
我知道她這是在考我,或者說,在看我接下來怎麼做。
我腦子裏飛速翻了一遍,想起一首現代的詩,白話的那種,我以前喜歡看書,記了不少這些東西。當下就開口,把那首詩念了出來。
說的是關於月光、關於遠方看見了一個人、那一眼就再也放不下這件事。
我念完,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沒動,就站在那裏,但眼睛裏多了點東西,不是之前那種漫不經心的平靜,是一種被什麼東西打進去了的感覺。
我看到這個,心裏有點得意。
但我沒敢表現出來,繼續低頭。
"這是你寫的?"她問。
"不是,"我說,"是卑職以前讀到的,覺得此刻用來,最合適不過。"
她沉默了一下。
"你這個人,"她說,"有點意思。"
我不知道這是褒還是貶,但能說出"有點意思"這四個字,應該不是要殺我。
我心裏的石頭落下去了一點,但還沒有完全放下,因為接下來她的話,讓我重新提了起來。
"你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嗎?"
"不知道。"
"冷香池,"她說,"皇城禁地,無詔不得入內,擅入者,殺無赦。"
我腦子裏轟了一聲。
禁地。
我闖進了禁地。
"娘娘......"我想解釋,但話到嘴邊,不知道說什麼好,總不能說我迷路是因為我穿越來才半個月,路都沒走熟。
"不過,"她的聲音裏忽然多了一點東西,"你是迷路進來的。"
"是,卑職確實迷路了,娘娘明察。"我趕緊接話。
"迷路,"她重複,像是在回味這個理由:
"那也就是說,你不是故意的。"
"絕對不是!"
她低頭看著我,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
"那本宮若是不追究,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跳加速了,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娘娘仁慈。"
"但本宮要你記住,"她俯身,微微靠近了一點,聲音低了下去,"今晚的事,不許對任何人說。"
我感覺到她近了,心跳差點亂掉,強行保持鎮定,低聲答:"卑職明白。"
"好。"她直起身,重新拉開了距離。
我以為這就結束了,準備告退。
然後她說:"你不好奇,本宮叫什麼?"
我停下來,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就那麼站著,神情還是那副不鹹不淡的樣子,但眼神裏有什麼在等著我回答。
我想了想,說:"娘娘若是想告訴卑職,自然會告訴。若是不想,卑職知道了也是多餘。"
她看了我好一會兒。
"你倒是聰明。"
我沒說話。
"走吧,"她擺了擺手,"以後走路長點眼睛,別再迷路了。"
"是。"我躬身,準備退出院子。
剛走了兩步,身後她的聲音又傳來,懶懶的,像是隨口說的。
"你叫什麼名字?"
我停下來,回答了她。
然後我退出了院子,繞回到宮道上,找到了回營的路。
一路上,我的心跳一直沒有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