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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湧動

兩個時辰的光景,在牛車吱呀吱呀的搖晃中悄然流逝。

高陽公主望著前方牌樓上“藍田”二字,眼神微微一怔。

算是逃出來了吧......

躲到這山野小縣,至少能緩上幾日,不必擔心房家的人隨時破門而入。

“暫且在我府上住下。記著,沒有我在,不要出門。”

蘇塵活動了一番筋骨,壓低聲音囑咐。

這藍田縣巴掌大的地方,街頭巷尾都是熟人。

以高陽這般傾國傾城的相貌,一旦拋頭露麵,半日之內必惹出一場騷動。

消息傳回房家耳朵裏,不過是三兩天的事。

“知道了。多謝!”

高陽公主身子微微一欠。

她自幼受的是皇家禮教,即便落魄至此,舉止間仍透著骨子裏的端莊。

若非蘇塵相助,她連房家那扇朱漆大門都邁不出來。

“不必言謝。你我也算是各取所需。”

蘇塵推開府邸大門,側身讓高陽公主入內。

他這八品縣尉的住所,不過是一方窄窄的小院,青磚鋪地,牆角的石縫裏鑽出幾叢不知名的雜草。

正麵兩間廂房,一間起居,一間堆放雜物。

前院倒栽著一棵老槐,樹蔭遮了半個院子。

也曾請過兩個丫鬟、一個燒火的老媽子,但蘇塵實在不習慣有人鞍前馬後地伺候,加上每月那點微薄的俸祿得精打細算著花,不多時便都遣散了。

“以後你住這間。我將就一下便好。”

蘇塵推開偏房木門,吱呀一聲響,門軸澀得厲害。

他伸手支起木窗,盡量讓午後的陽光灑進來,驅散屋裏的潮氣。

高陽公主移步近前,抬眼打量。

不過巴掌大的房間,一床一桌而已。

床是尋常鬆木打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雖舊卻潔淨。

桌上摞著不少縣衙公文,墨跡或深或淺,硯台邊上擱著一支禿了尖的狼毫。

牆角還放著個粗陶熏爐,裏麵殘留的艾草已燃盡多時。

放在往日,這等地方她連靠近都嫌醃臢。

太極宮的宮室,梁國公府的別院,哪一處不是鋪錦列繡、熏香嫋嫋?

可不知為何,今日望見這間窄窄的小 屋,竟莫名覺得安心。

空氣中似乎都帶著一種她從未嗅過的自由味道。

“我很滿意。”

高陽公主走到床邊,緩緩坐下。

床板硬邦邦的,不比宮中錦褥軟和。

可這張硬板床不會有人突然闖進來,不會有人對她頤指氣使。

一路牛車顛簸,春日的官道坑坑窪窪,那牛車又無減震,顛得她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

若非心中始終提著一口氣,隻怕早就癱軟在地了。

此刻渾身一鬆,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隻覺得整個人都輕了幾斤。

“要不要先沐浴解乏?”

蘇塵在方桌旁坐下,倒了兩杯涼茶,推一杯到她麵前。

那粗布衣裳跟宮裏的錦衣華服沒得比。

他方才餘光瞥見,高陽脖頸處嬌嫩的皮膚都被粗糙的領口磨出了一片紅痕,甚為刺目。

“也......也好。”

高陽公主應了一聲,雙手撐著床板掙紮著要起身。

然而,強烈的酸痛感如潮水般湧來,從後腰蔓延到脊背,再從脊背擴散到四肢百骸,一遍遍地衝刷她的筋骨。

兩條腿像灌了鉛一般沉重。

“嘶——”

她倒吸一口涼氣,柳眉緊蹙。

“怎麼了?起不來?”

蘇塵放下茶杯,快步上前,伸出手穩穩托在她後背,動作輕柔地將她扶起。

他掌心溫熱,隔著薄薄的衫子都能感受到那股暖意。

“蘇......蘇塵,我渾身上下都酸痛得厲害,動彈不了......都怪你昨夜......”

高陽公主抬起頭,一雙杏眸隔著氤氳的霧氣看他,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

這可不單是兩日緊張奔波的緣故。

昨夜肌膚之親,蘇塵要得太凶。

借著酒意和那股子野性,折騰了大半夜。

其間高陽公主多次求饒,他才堪堪收住力道。

若不然,此刻她隻怕連坐都坐不起來。

“沒事,我帶你過去。”

蘇塵撓了撓頭,訕笑兩聲,耳根微微泛紅。

話音方落,他大手一攬,將高陽公主橫抱而起。

一手托背,一手抄起膝彎,標準的公主抱——抱公主。

高陽公主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慌忙伸出藕臂摟住他脖頸,小臉更是埋進了他頸窩之間。

盡管兩人已有夫妻之實,她的麵頰、脖頸還是燙得厲害,像燒起了兩團火。

鼻息之間,盡是濃鬱的男性氣息,混著淡淡的皂角味和陽光曬過的衣袍味道。

這股味道,讓她的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回了昨夜——那些零碎的、讓人麵紅耳赤的畫麵。

“快......快些抱本宮過去!你這登徒子!”

高陽公主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嗔怒,連說話的口吻都不自覺地恢複了往日模樣。

可這話落在蘇塵耳中,莫名有幾分撒嬌的意味,軟綿綿的,像貓兒撓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人,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

皇城,太極宮立政殿。

殿內燭火通明,李世民將手中密報狠狠擲於地。

那卷薄薄的絹帛在地上滾了兩滾,停在丹墀之下。

他麵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個川字,龍目中怒火中燒。

“朕平日就是太慣著高陽了!大婚之夜逃婚,這種事她都幹得出來!”

他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金石相擊,震得殿角的銅鶴都似在微微顫抖。

殿中伺候的宮人早已跪伏一地,大氣不敢出。

“陛下息怒。”

長孫皇後蓮步輕移,上前伸手輕撫他的後背,替他順氣,柔聲道:

“臣妾以為,高陽雖性子高傲些,但絕非不知輕重之人。她怎會無緣無故逃婚?這其中想來另有原由。”

高陽雖非她所出,但也是她看著長大的。

那孩子規矩禮數向來不差。

雖有些倔強,卻從不會無事生非。

李世民緩了緩神,深吸一口氣,反問道:

“觀音婢,你的意思是,房家做了什麼,把高陽惹惱了?”

仔細一想,確實如皇後所言。

高陽不會主動做出這等荒唐事。

當初賜婚之時,她雖無喜色,卻也並無異議,隻是照規矩謝了恩。

“陛下,不如先派暗衛探明高陽下落,護她周全。再遣人去房家暗查。”

長孫皇後輕咳兩聲,壓低了聲音:

“若他們當真欺辱了高陽......”

高陽公主是當今天子的女兒,是大唐堂堂的金枝玉葉,可不是房家能隨意拿捏的。

李世民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就依你所言。我倒要看看,回門日之前,房家能不能把高陽給朕找回來。”

他的聲音冰冷,字字擲地有聲,眉宇間已有了幾分殺伐之氣。

......

梁國公府。

書房內,房玄齡一手扶著額頭,指尖不斷揉捏眉心。

案上的茶已涼了幾巡,他卻一口未飲。

這位陪著當今聖上從刀山血海中走過來的老臣,此刻眉頭深鎖,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不安。

他太了解陛下了,越是沉默,越是雷霆將至。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而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毫無章法。

“如何?尋到高陽公主沒有?”

房玄齡頭也不抬,沉聲問道。

時間越來越緊迫。

再耽擱下去,聖上龍顏震怒,整個房家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還......還沒有......”

房遺愛低著頭,雙手緊緊攥著衣袍的下擺,指節發白。

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不斷滾落,沿著臉頰淌下來,也分不清是累的還是嚇的。

他臉上還有一道淡淡的血痕,是新添的。

房玄齡猛地抓起案上茶盞,連茶帶盞朝他狠狠砸去。

茶盞擦著房遺愛的耳畔飛過,砸在身後的柱子上,碎瓷四濺。

“廢物!給你調撥了那麼多人手,你竟連一點線索都尋不到!”

房玄齡霍然起身,肩膀因怒氣而隱隱顫抖。

自己怎會生出這等蠢物?

若他這長子房遺直在此,何至於此!

“孩......孩兒這就接著找!”

房遺愛顧不得擦去臉頰上濺到的茶水,連聲音都在發抖:

“方才......方才探子來報,今早春明門盤查時,有一男一女出城。”

“那女子身著粗衫遮麵,身形與高陽公主有幾分相似!”

“相似?”

房玄齡的手僵在半空,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度:

“既然相似,為何不當場拿下盤問?!周道務是幹什麼吃的?!”

“當時......當時城內也在搜捕,周......周道務親在城門盤查,未......未能看出破綻。”

房遺愛說話都不利索了,結結巴巴。

十多年來,他還是頭一回見父親如此失態。

“那兩人去了何處?”

房玄齡壓下火氣,知道此時發作也無濟於事。

“探子一直跟著!那二人雇了牛車,到了藍田縣!”

房遺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慌忙保證道:

“孩兒這就帶人前往藍田,掘地三尺也把公主找出來!”

皇城之中,房家不敢大張旗鼓地搜,但到了區區一個藍田縣,還不是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你——”

房玄齡顫抖著手指著這個不成器的兒子,良久,終是歎了口氣,揮了揮衣袖:

“還不快去!找回公主要緊,旁的都顧不得了。”

房遺愛如蒙大赦,轉身便往外跑。

房玄齡望著他倉皇的背影,緩緩坐回椅上,閉上眼,隻覺得一陣眩暈襲來。

他隱隱有種預感,這件事,怕是沒那麼簡單。

窗外,暮色漸沉,長安城籠罩在一片沉沉的暮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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