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被驅逐的第七人
筆錄室的白熾燈刺得我眼睛發疼。
我坐在椅子上,麵前是一杯涼透的速溶咖啡。
對麵坐著心裏輔導組的李姐,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溫和:“宋隊,你剛才說的話,我需要確認一遍。”
“不用確認,我很清醒。”我說。
“你說......那具屍體動了?”
我看著李姐的眼睛:“我看到的時候,她的頭偏過來了,但我不確定是不是我眼花。”
李姐在本子上記了些什麼。
我知道她在寫什麼。
“建議休息”,“壓力過大”,“可能的創傷後應激反應”。
我幹了十三年刑警,這些話術我比她還熟。
“把那個木盒子給我。”我說。
李姐猶豫了一下,從證物袋裏拿出那個木盒子,放在桌上。
我又打開那七份“家庭合約”。
這一次,我仔細查看了每一份。
合約上麵的字跡各有不同,每一份的底部,都印著一個暗紅色的血手印。
我拿起寫著“小七”的那份,反複地看。
紙張泛黃,和其他的年份一樣,至少是十年前的舊物。
但我的名字像是最近才寫上去的,墨水是新的。
十年前,有人做了這七份“合約”。
然而在最近,有人找到了我,把我的名字寫在了最後一份上。
這個人是誰?為什麼這樣做?
“宋隊,你知道死者的身份嗎?”李姐打斷了我的思路。
我抬起頭,目光深邃,不應不答。
她推過來一份檔案,說道:“技術組做了麵部複原和DNA比對,結果已經出來了。”
我皺緊的眉頭鬆了鬆,翻開檔案。
第一頁就是那個中年男人的複原照片。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林家林建國,他的養父。
後麵幾頁,分別是養母周萍,兩個養兄林文和林舞,以及兩個養妹林可可和林愛。
一家六口,十年前,他們被發現死在了這棟別墅的密室裏,死因是火災,官方記錄是:“意外大火,一家六口全部遇難。”
但那是錯的,我看著眼前的照片,他們沒有死在火災裏,他們死在一周前,在餓了五到七天後。
我問李姐:“這十年,他們的死亡記錄是怎麼一回事?”
李姐的臉色也不好看:“這棟別墅在十年前發生火災後就一直被封鎖,所有的記錄都顯示林家六口死於那場火災,沒有人來複查過。”
“那上周發現的六具屍體,是怎麼出現在別墅裏的?”
李姐沉默了,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我合上檔案,站起來打開筆錄室的門。
“宋隊,你去哪兒?”
“去查一些東西。”
我必須搞清楚,十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林家六口十年前沒有死,那他們去了哪裏?
這十年,他們是怎麼過的?
更重要的是,一個月前,他們為什麼會回到那棟別墅,坐在餐桌旁,活活餓死?
我走出筆錄室,迎麵碰上了老周。
他手裏拿著一個文件夾,臉色慘敗,見到我後,一把將我拉到一邊。
“宋隊,你得看看這個。”
他翻開文件夾,裏麵是六分屍檢報告的初稿。
我快速掃了一眼,目光停在“初步判斷死因”一欄。
全部都饑餓導致的器官衰竭。
並且在每一份報告的備注欄裏,都有相同的一行字:
“死前均有過量進食記錄,胃內容物為......”
我看不不清那些化學名詞,問他:“胃內容物是什麼?”
老周的聲音壓得很低:“他們的胃裏有東西,不過不是食物,而是一種......像是蠟和紙的混合物。”
“蠟和紙?”
“對,初步判斷,有人在讓他們吃東西,但他們吃下去的,跟那盒子裏麵的紙一模一樣。”
我的手一顫:“什麼意思?”
“他們在餓死之前,被迫吃下了那種紙,胃裏的東西經過化驗之後,紙張的成分與你手裏拿七份合約完全一樣。”
我沉默了很久,開口道:“還有別的發現嗎?”
老周點了點頭,翻開文件夾的最後一頁:“這是在別墅地下室找到的,被藏在了一個很隱蔽的角落。”
我仔細一看,竟是一張照片,是六個人生前最後的樣子,圍坐在一張桌子旁邊,麵前擺著飯菜,卻沒有人吃飯。
他們的眼睛看著鏡頭,表情呆滯,像是被控製的木偶。
而照片的背後,用紅色的墨水寫著幾個字:
“還差一個。”
照片拍攝的時間,是在他們被發現死亡的前一天。
我抬起頭,看向走廊盡頭,走廊很空曠,空無一人。
但我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就在這時,手機突然響了,電話號碼我非常熟悉,我的額頭頓時冒出冷汗,小心翼翼接了電話。
接通後,電話那頭果然是那個小女孩的聲音。
“哥哥,你在查我們嗎?”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笑。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喉嚨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沒用的哦,你遲早會回家的。”
嘟——
電話掛斷,我低頭看著手機屏幕,通話記錄裏,沒有任何來電顯示。
我咽了口唾沫,轉頭看向走廊的玻璃窗,玻璃上映出我的臉。
而在我身後,站著一個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