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大柱的話像一塊石頭砸進李甲心裏。
他愣了一下,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三個月不入明勁,就得被人掃地出門。
三百個銅板的入館費,往後每個月還要再交三百個。
他攢了那麼久的家底,一下子就掏空了一大半。
可這還不算完。
要是三個月之後練不出明勁,這些錢就全打了水漂。
人家不會退你一個銅板。
李甲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涼。
三個月就要煉出明勁,這......
王大柱見他半天不說話,也沒催,隻是抱著胳膊站在一旁,像是早就見慣了這種反應。
大概每一個外門弟子聽到這條規矩的時候,都是這副模樣。
愣神,沉默,心裏發涼。
李甲抬起頭,看了王大柱一眼。
大師兄臉上沒什麼表情,像是在等他自己做決定。
不過這個時候,李甲忽然在心裏罵了一句。
媽的,怕什麼。
他有係統。
別人練一天,他也練一天。
可他能加點。
能加點的人,憑什麼練不出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胸口那股涼意就散了大半。
他抬起頭,把竹牌塞進腰間,笑了一下。
“行!知道了,大師兄,我練。”
王大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跟我來。”
他把李甲領到演武場最東邊的角落,一片鋪著青石板的小空地。
“精武門入門的東西就兩樣:混元樁和伏虎拳。”
“把這兩樣東西練透摸熟了,明勁就能煉出來了。”
李甲聽著,心裏動了一下。
聽上去很容易。
不過就是站個樁,打一套拳。
把東西練熟了,就能成。
可王大柱接下來說的話,卻讓他醒過神來。
“你別覺得容易。”
王大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
“我跟師父這些年,見過多少人練這兩樣東西?
沒有天賦,就算是站一輩子樁也摸不著門。”
“呃...”
聽到這話,李甲下意識往演武場邊上掃了一眼。
幾個師弟正紮著馬步站樁,有的腰是塌的,有的膝蓋過了腳尖,有的整個人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還有人在打拳,踢腿的時候站都站不穩,出拳像在劃水,比大街上的王八拳還差勁。
李甲收回目光,心裏那點僥幸就沒了。
原來這世上絕大多數人,站一輩子樁也摸不著那個門。
王大柱往他麵前一站,雙腳分開與肩同寬。
“看清楚了。”
他把混元樁的架勢擺了出來。
雙腳平開,膝彎微屈,腰胯下沉,脊背繃直,兩條手臂環抱在胸前。
姿勢一擺出來,整個人就像一根釘子紮進了地裏,紋絲不動。
“混元樁,站的是骨架,養的是氣。
膝蓋不過腳尖,腰不塌,屁股不撅,頭頂像是有一根線吊著,渾身鬆鬆沉沉,不用僵勁。”
王大柱收了樁,又打了一套伏虎拳。
出拳帶著風聲,身形一展一縮之間像一頭舒展筋骨的猛虎,每一拳都打得空氣嗡嗡作響。
打完收拳,麵不改色氣不喘。
李甲看得心頭火熱,恨不得馬上也跟著來一遍。
“你試試。”
王大柱退後一步。
李甲深吸一口氣,照著剛才記下的架勢,雙腳分開,膝彎微屈,兩條手臂環抱在胸前。
他自己覺得還像那麼回事。
可王大柱隻掃了一眼就走過來,伸腳碰了碰他的腳踝,抬手按了按他的腰,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每糾正一次,李甲就覺得自己渾身是毛病。
好不容易把姿勢擺正了,剛覺得像樣了一點,王大柱又說。
“站住了,保持住。”
李甲保持住。
頭幾個呼吸還行。
到了十幾個呼吸之後,大腿開始發顫,肩膀不自覺地聳起來,呼吸亂成了一團。
他還想再撐一會兒,可身體不聽使喚,姿勢又歪了回去。
王大柱在旁邊看著,隻是皺眉,沒有說話。
接下來是伏虎拳。
李甲把腦子裏記下的招式過了一遍,開始打拳。
第一式起手還行。
第二式轉身出拳,腰沒跟上,拳頭出去了肩膀才跟過來,整個人像是被割成了兩截。
第三式踢腿,腿踢得挺高,可腳底下虛了,整個人晃了一下。
第四式、第五式、第六式......
越打越亂。
打到最後一式,他自己都覺得不像伏虎拳。
像是在碼頭掄膀子。
王大柱站在旁邊,眉頭越皺越深,最後什麼也沒說,隻是微微搖頭,歎了口氣。
李甲收了拳,看著大師兄那副表情,心裏什麼都明白了。
自己打出來的東西,隻有形,沒有神。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節上沾著站樁時蹭到的灰。
他沒有天賦。
這一點,他自己也看出來了。
可是。
這不重要。
他又別人沒有的東西。
他的目光,落到眼前那塊別人看不見的麵板上。
麵板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兩行字。
【混元樁:未入門 lv1(0/50)】
【伏虎拳:未入門 lv1(0/50)】
李甲的心一下子又變得火熱起來。
他看著那兩行字,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它們就會消失似的。
係統給他記下來了樁法和拳法,還給了他一條進度條。
隻要有進度條,他就能加點。
隻要能加點,他就能煉成!
就能把這兩樣東西給煉入門。
李甲攥緊拳頭,死死盯著那兩行字,心裏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今晚回去就練。
把混元樁和伏虎拳,煉到入門。
這時候。
演武場最裏頭那棵老槐樹底下。
霍行甲不知道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
剛才這新來的小子站樁打拳的時候,他都看見了。
看完之後,他收回目光,把旱煙杆叼回嘴裏,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中默念著。
沒有天賦。
姿勢歪歪扭扭,不成樣子。
二十歲了,筋骨已經硬了,錯過了最好的時候。
三個月之後,估計也是練不成明勁的。
罷了。
就當是收點夥食費吧。
搖椅輕輕晃了兩下。
霍行甲的鼾聲從槐樹蔭底下傳出來,粗一聲細一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