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這樣。
李甲在演武場東邊的角落裏站了整整一個上午的混元樁。
雙腳分開,膝彎微屈,腰胯下沉,兩條手臂環抱在胸前。
就這一個姿勢,站了一個上午。
站得他渾身抖如篩糠,汗流浹背的。
媽的!
他在心裏罵了一句。
這站樁比扛一天貨還累。
扛貨好歹能換肩,能走動,能喘口氣。
站樁就一個姿勢,前後左右都不能動,渾身的肉好像被一根繩子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難受得讓人想罵娘。
站到快吃中飯的時候,兩條腿已經完全沒知覺了,他才呼出一口氣,慢慢收了樁。
腰直起來的時候,渾身的關節嘎嘣嘎嘣響了一串。
再往麵板上掃了一眼,最關心的兩項數據有了變化。
【混元樁:未入門lv1(15/50)】
【伏虎拳:未入門lv1(5/50)】
李甲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嘴角動了一下。
一個上午,混元樁漲了十五點,伏虎拳漲了五點。
伏虎拳漲得少,是因為他今天沒怎麼練拳,就跟著旁邊師兄弟的動作比劃了幾招。
李甲心中有著自己的打算。
他想一步步來。
先把混元樁煉入門了,再去磕伏虎拳。
他把這個念頭在心裏定下來,轉身往外走。
精武門中午不管飯。
李甲出了武館大門,在街角一個包子攤前停住。
籠屜冒著白汽,麵香摻著肉香往鼻子裏鑽。
他從兜裏摸出幾枚銅板,數了數,買了兩個雜麵肉包。
包子不大,皮厚餡少,咬一口下去,能吃出麵疙瘩。
但他餓了一上午,這時候什麼都不挑了,三口一個,兩個包子轉眼就下了肚。
填了肚子,李甲抬腳往碼頭走。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盤算。
上午在武館站樁練拳,下午去碼頭扛半天貨,領半天工錢。
這樣不至於坐吃山空,好歹有進賬。
到了外港碼頭,李甲愣了一下。
整個碼頭跟打仗似的。
運貨的板車一溜排在棧橋邊上,輪子碾得路麵嘎吱響。
監工們扯著嗓子吆喝,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搬運工們扛著箱子布袋在棧橋上來回穿梭,腳步碎而急促,肩膀上全是一道道紅印子。
到處是吆喝聲、腳步聲、箱子落地的悶響。
李甲在人群裏找到了監工。
那監工正叉著腰站在一堆貨箱中間,臉曬得通紅,嘴裏不停罵罵咧咧。
李甲走上前去,開門見山。
“工頭,我幹半天,領半天的工錢,行不行?”
監工上下掃了他一眼,認出了這個天天來的搬運工。
這會兒碼頭上貨堆如山,船期趕得緊,正是缺人用的時候。
監工也沒心思刁難他,揮了一下手。
“行行行,趕緊的,去搬那堆麻袋。”
李甲應了一聲,轉身往貨堆那邊走。
他彎腰扛起一袋麻袋,墊在肩頭上試了試分量,差不多百來斤。
以前扛這個分量的貨,他得先憋一口氣才能站起來。
現在腰一挺就起來了,肩頭上的分量感覺比記憶中輕了一截。
體質漲了,力氣也漲了。
他沒多說,悶頭扛貨。
來來回回扛了七八趟之後,旁邊一個麵熟的工友湊了過來。
那工友黑瘦黑瘦的,也是碼頭上的老搬運工,姓吳,大家都叫他吳老六。
“六哥,今天這是咋回事,貨這麼多的?”
吳老六跟李甲並肩扛了一趟貨,歇氣的時候壓低聲音說。
“你不知道吧?碼頭上現在太平了。”
李甲正用袖子擦汗,聞言轉頭看他。
“太平了?”
“可不是嘛。”
吳老六拿起自己的水葫蘆灌了一口,一邊擦嘴一邊說。
“陳老爺請來的那個劉師傅,是真有本事。
他在碼頭這兩天,晚上都沒出過事,再沒人被拖下水。”
李甲這才明白過來。
怪不得今天碼頭這麼忙,貨船一窩蜂地趕著靠岸卸貨,敢情是前兩晚太平了,船期都擠到一塊去了。
“那個劉師傅,是個什麼段位的高手?”
李甲開口道。
吳老六聽見這話,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湊近了一步,神秘兮兮地說。
“你不知道?我聽陳老爺身邊的人說的,那位劉師傅,是練出了暗勁的大高手呢!”
暗勁。
李甲心裏一驚。
今天在精武門站樁打拳,耳染目濡之下,他對練武這行的門道已經不是完全抓瞎了。
明勁,暗勁。
他現在連明勁的門都還沒摸到,三個月之內打不出明勁就得滾蛋。
而那個看起來貌不驚人的劉師傅,居然已經練出了暗勁。
媽的。
什麼時候自己能練到那一步?
他攥了一下拳頭,把肩上的麻袋往上顛了顛,轉身繼續搬貨。
又扛了兩趟貨,換肩的時候,另一個工友湊了過來。
這人姓方,也是碼頭上的老麵孔。
方工友左右看了兩眼,確認監工不在附近,才壓低嗓子開口。
“李甲,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鱷魚幫?”
李甲眉頭一下子擰緊了。
他把肩上的麻袋放下來,拄在貨堆上,轉頭盯著老方。
“幹嘛這麼問?”
老方被他看得縮了一下脖子,聲音更低了。
“今日一大早,有鱷魚幫的人在碼頭附近轉悠,到處打聽你。
問你的名字,問你住哪兒,家裏還有什麼人.....”
他停了一下,好心提醒道。
“來者不善呐。你得小心點。”
李甲沒說話。
沒想到,鱷魚幫的那幫地痞,這麼快就找上來了。
他心裏沉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什麼表情。
老方還在旁邊看著,像是等他給個反應。
李甲隻點了點頭。
“曉得了。”
說完又扛起麻袋,繼續搬貨。
一直搬到天黑。
監工吹了哨子,扯著嗓子喊收工。
搬運工們呼啦啦圍上去,等著領工錢。
李甲擠在人群裏,排著隊往前走。
輪到他的時候,監工正拿著名冊對名字,對到李甲,眼皮都沒抬,從銅板袋子裏抓了一把,隨手往李甲手裏一丟。
銅板落在掌心,叮叮當當響了幾聲。
李甲低頭一數。
三個銅板。
半天活,就值三個銅板。
他抬頭看了監工一眼。
監工已經越過他看向後麵的人了,嘴裏還在罵罵咧咧。
“趕緊的趕緊的,堵這兒幹嘛?明天還幹不幹了?”
李甲沒多說什麼,把三枚銅板攥進手心,轉身走了。
走出一段路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狗娘養的。
天天扣錢。
早晚有一天,老子讓你知道克扣我工錢的後果。
他把銅板揣進懷裏,壓下心中的火氣,悶頭往家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