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油燈早已經滅了。
屋裏黑漆漆的,隻有小窗外頭漏進來一點稀薄的月光,照在牆角那兩床打了補丁的薄被上。
李宜蜷在被窩裏,呼吸均勻,難得睡得踏實。
李甲靠牆坐著,眼睛睜著,沒有半點睡意。
他穿越過來已經有一段日子了。
剛睜眼的時候,便是躺在這間漏雨的破屋裏,身上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往外凸。
旁邊一個同樣瘦得脫了相的丫頭正在給他喂水,眼眶紅紅的,見他一醒,喊了一聲“哥”,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那是李宜。
原身的妹妹。
從那天起,他就成了李甲。
一個在新末民初的亂世裏,身無分文、無父無母的底層搬運工。
說實話,他當時真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
這世道,人比草賤。
碼頭上天天有人死。
累死的,被打死的,被水裏的東西拖下去的......
死了也就死了,一卷草席裹了扔亂葬崗,連個墳頭都不會有。
沒想到,天無絕人之路。
他有麵板。
夜晚。
十一點左右。
李甲眼前的麵板開始了變化。
【每日結算】
【本日結算:搬運貨物一千八百斤,行走十五裏】
【獎勵:銅板五十枚,職業經驗10點,體質經驗5點,通用經驗10點】
【當前每日結算係統lv1,每日獎勵x1倍】
【提示:提升係統等級,每日獎勵可提升相同倍數】
這麵板是前幾天出現的。
功能很簡單,每天結算一次,根據他白天的活動發放獎勵。
目前能拿到的隻有銅板和經驗值。
而得到的經驗值可以加到相應的屬性上。
姓名:李甲
年齡:20歲
當前職業:碼頭搬運
係統等級:lv1(30/100)
技能:搬運lv1(40/50)
體質:弱不禁風lv1(90/100)
通用經驗:10點
李甲沒猶豫,把那10點經驗值加到了體質上。
很快,麵板上模糊了一下,體質的那層數據發生了變化。
體質:外強中幹lv2(0/200)
一股溫熱從小腹躥起來,順著骨縫往四肢蔓延。
白天扛了一天貨的疲勞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充盈感。
渾身每個關節都像是剛泡過熱湯又睡足了覺。
他繃一繃肌肉,覺得自己一個人頂七八個搬運工不在話下。
“我這麼強的男人,也隻是個外強中幹的稱號,麵板你認真的嗎?”
他看著麵板上lv2的稱號,忍不住撇了撇嘴。
最後。
他把10點通用經驗,加點了係統等級那裏。
按照這個進度,再過幾天,係統就能升級,到時候,他可以加倍獲得獎勵。
到時候,他升級的速度會變得更快。
抱著這個念頭,李甲沉沉睡去。
......
第二天天沒亮透,李甲就醒了。
他精神頭出奇的好,渾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勁。
他撩起破水缸裏的涼水往臉上潑了兩把,揣上兩個雜麵饅頭出了門。
到了外港碼頭,卻發現不對勁。
碼頭上烏泱泱圍滿了人。
搬運工、船工、挑夫,全擠在一處,伸著脖子往同一個方向看,誰也沒幹活。
李甲擠進人群,拍了拍前麵一個漢子的肩膀。
“老哥,這是怎麼了?”
那漢子回頭,壓低嗓子,眼裏放光。
“你不知道?昨夜又有人被拖下水了。
碼頭的陳老爺急了,花八十塊大洋,從雲津城裏請了武館的老爺過來,要捉那水底下的邪祟!”
李甲心頭一動,擠開人群往前挪了幾步。
碼頭空地上,陳老爺正滿臉堆笑地跟一個人說話。
這位陳老爺平日裏鼻孔朝天,昨天他還親眼看見一個工人跪在地上求他多給幾個銅板,他連眼皮都沒抬。
可這會兒,他彎著腰,兩隻手不停地在身前搓著,恨不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他對麵站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
四十來歲,身形精瘦,一件半舊的灰布長衫,袖口挽了兩道,露出手腕上隱隱的青筋。
鬢角幾縷花白,眼睛卻亮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往那一站,像一根釘子紮在地上。
再細看,便會發現那那人骨節粗大,拳頭上全是繭。
周圍十幾個監工打手,平日裏個個凶神惡煞,眼下全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他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弟子,一男一女,都穿著短打,精氣神跟周圍這些麵黃肌瘦的窮人截然不同。
“哎呀哎呀,這事情,可得麻煩劉師傅您啦!!!”
陳老爺點頭哈腰,一疊聲地說著,殷勤得像條夾著尾巴的狗。
“嗯.....”
那中年人隻是微微點頭,偶爾應一聲,像是這一切熱絡跟他沒什麼關係。
人群讓出一條道,陳老爺引著那位劉師傅往碼頭深處走去。
周圍還在嗡嗡議論。
“聽說這劉師傅含著一口氣,銅皮鐵骨,刀槍不入!”
“你當呢?人家是練家子!碼頭老爺算是請了真佛來了。”
李甲聽著,眼睛一直追著那個灰布長衫的背影,直到他拐過倉庫,再也看不見了。
可那場麵還印在他腦子裏。
陳老爺堆笑的臉,監工們屏氣凝神的慫樣,周圍人又敬又畏的目光,還有劉師傅雲淡風輕卻讓人不敢直視的氣勢。
一個練武的人,能讓平日裏威風八麵的大把頭點頭哈腰,能讓凶神惡煞的監工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八十塊大洋,夠窮人家吃好幾年,陳老爺眼睛都不眨就掏了。
因為拳頭夠硬的人,走到哪兒都有人供著。
李甲站在人群裏,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裏破了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這雙手搬過貨,扛過包,昨天還攥著五個銅板被人當狗一樣打發。
什麼時候,別人也能用看劉師傅的眼神看他?
他攥緊了拳頭。
他有係統。
經驗值能加體力,能加悟性,銅板能攢著吃飯。
他一天一天攢下去,力氣會越來越大,或許有一天,他也能踏進武館的門,也能練出一身功夫,也能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對著他點頭哈腰。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像火星落進幹草堆,燒得他胸口發燙。
人群在散了。
李甲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劉師傅消失的方向。
我得想辦法,練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