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保存好那張掛號單截圖後,沒有在群裏回複。
不是因為我怕她,是因為我開始意識到,跟這種人對線是沒有意義的。
她不要道理,她要的是贏,而贏的方式就是把你拖進泥潭,然後用自己的經驗打敗你。
我需要換個打法。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了個大早,去樓下扔垃圾的時候,在垃圾桶旁邊碰到了對門的張叔。
張叔六十多歲,老伴去世了,一個人住,他平時不愛說話,見麵最多點個頭,我搬來一周,跟他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句。
今天他主動開了口。
“隔壁那個找你了?”
“您是說我旁邊303那個?”
“對。”
張叔把垃圾袋扔進桶裏,拍了拍手,看了我一眼,“你跟她起衝突了?”
“她把我門口當垃圾站,我提醒了一下。”
張叔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我印象深刻的話。
“她之前想把垃圾放我門口,我直接拿刀架在她家門口。”
我愣住了。
張叔的表情很平靜,不像是在嚇唬人。
“我跟她說,你敢再放一次,我剁你一次,後來她就不敢了。”
“您......”
“我當過兵。”張叔說,“身上有舊傷,脾氣不好,她知道我不好惹,但你麵善,她肯定要欺負你。”
“那您覺得我該怎麼辦?”
張叔看了我一眼,沒說怎麼辦,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回頭又說了一句:“304那小姑娘也被她欺負過,你可以問問。”
304,王桂香另外那邊的一戶。
我記住了。
回到樓上,我沒有立刻去敲304的門,而是先做了一件事,把這一周所有的記錄整理了一下。
第一天:垃圾放我門口,湯水灑一地。
第二天:兩袋垃圾,有死蝦殼。
第三天:垃圾塞樓梯拐角。
第四天:假裝心絞痛栽贓。
每一條我都寫了時間、事件、拍了照片,那張掛號單也截圖保存了,社區群裏王桂香發的所有消息全部截圖。
我不知道這些有沒有用,但我爸說過一句話,跟無賴打交道,證據就是你最大的底氣。
中午,我去樓下取外賣,經過304的時候,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女孩探出頭來,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紮著馬尾,眼睛有點紅。
她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縮回去了。
門沒關嚴。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好,我是新搬來的,住302,我叫林晨。”
門又開了一點。
“你是......也被那個人欺負了?”她小聲問。
“你也?”
她歎了口氣,把門徹底打開。
“進來吧。”
她叫趙敏,在一家培訓機構當英語老師,在這租住了兩年。
她的故事比我慘得多。
“我剛搬來的時候,她看我是年輕女孩一個人,就開始各種找茬,說我腳步聲太大,說我半夜洗澡吵到她......”
“這些是真的嗎?”
“當然不是!我晚上十點前一定洗完澡,走路都小心翼翼的......”趙敏的聲音有點發抖,“但她不管,她就是要鬧。”
“後來呢?”
“後來她開始在門口放垃圾,還在我門把手上掛過一袋剩飯,臭了三天我才敢回來。”
“你報警了嗎?”
“報過,她兒子就是民警,你讓我怎麼報?”趙敏苦笑了一下,“來的警察都認識她,說‘這個老太太不好惹,你忍忍吧’。”
忍忍吧。
又是這個詞。
“那你就一直忍?”
“我去年差點搬走,但合同沒到期,押金五千,她可能是知道我舍不得這五千塊錢,就更變本加厲。”
“她有沒有做過更過分的事?”
趙敏猶豫了一下,然後拉我到陽台,指給我看。
她陽台外麵的空調外機上,被人用紅色油漆寫了三個字,“死全家”。
“是她寫的?”
“我沒有證據,但除了她,沒有別人,物業來看過,說監控剛好是死角。”
我拍了下來。
“這已經是年前的事了,物業說沒法查,但我知道是她,因為她有一次喝醉了在樓道裏罵我,說‘你空調外機上的字怎麼還不擦’,她自己說漏嘴了,畢竟外機隻對著她家陽台。”
趙敏看著我,像是在判斷我值不值得信任。
“你打算怎麼辦?”她問。
“我不知道,但我不會像她一樣賴,我會用正當的方式。”
“正當的方式?”趙敏無奈的笑了,“你覺得跟這種人能講正當?”
我沒回答。
回到自己家裏,開始查東西,打開電腦,搜索“鄰居惡意騷擾怎麼辦”。
搜出來的結果大多是“協商”“調解”“忍讓”。
但也有幾條不一樣。
有一條帖子說,對付這種人,最好的方式不是跟她吵,而是收集證據,報警,起訴。
帖子裏寫了一句讓我記住的話:她不要臉,你就用規則來治她。
我想了很久。
她在乎什麼?她在這個小區住了十二年,覺得這裏是她的一畝三分地,租客來來往往,都得聽她的。
而我最讓她不爽的,不是我放了垃圾在她家門口,而是我買了這套房,她還在租房。
她一個租房的,憑什麼對一個業主指手畫腳?
想到這裏,我突然有了一個方向。
但我不急。
我要等她再犯錯。
她的耐心,一定比我短。
當天晚上,我去樓下倒垃圾的時候,發現我門口又有一袋東西。
不是垃圾,是一個塑料袋,裏麵裝著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圓珠筆寫的字,歪歪扭扭:
“年輕人,別把事情鬧大,你一個人住,我兒子是派出所的,你鬥不過我的,識相的話,請大家吃頓飯,這事就算了。”
我看完這張紙條,把它裝進了手機殼後麵。
然後我掏出手機,給張叔發了條消息:“張叔,304的趙敏也是受害者,咱們三個建個群?”
三分鐘後,張叔回了一個字:“好。”
十分鐘後,趙敏也進了群,群名叫“受害者聯盟”,張叔起的。
他還加了一句:“退役軍人,有事隨時喊我。”
我看著這個群,覺得有點荒誕,又有點心安。
我以前從沒想過,有一天我會跟兩個鄰居聯合起來,對付一個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但這就是現實。
那些勸你大度的人,往往站著說話不腰疼。
隻有挨過刀的,才知道刀有多疼。
手機震了。
趙敏發了一張照片,她家門口的腳墊被人踩得很臟,上麵還有半個鞋印,像是故意蹭上去的。
趙敏說:“她剛才敲我門,我沒開,然後就這樣了。”
王桂香開始同時打我們兩家了。
張叔發了一條語音,隻有一個字:“等。”
我沒問他在等什麼。
因為我已經開始做我的事了。
我把手機裏的所有證據,照片、截圖、錄音......全部整理好,發到了我的郵箱備份。
然後我在網上預約了一位律師的谘詢,明天下午。
我不急。
因為我知道,這種人的遊戲規則是:你越急,她越來勁。
你越冷靜,她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