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隨後,是許鳶帶著鼻音的撒嬌。
“承硯哥,我胸口還是悶......”
下一秒,傅承硯壓低的聲音傳來。
“嘉寧,鳶鳶心悸剛緩過來,她心臟一直不好,身邊不能沒人。”
我蜷在地毯上,胃裏像被刀尖反複攪動。
“我真的很疼。”
那邊沉默了一瞬。
許鳶的聲音輕輕傳來。
“承硯哥,要不你去看看嫂子吧?”
她話沒說完,傅承硯已經打斷。
“你別逞強。”
隨後,他重新對我開口。
“別多想,心臟疾病很危險,你隻是胃疼。”
“我現在就幫你叫救護車。”
電話被掛斷。
我看著二樓緊閉的主臥門。
從客廳到樓梯,不過十幾步。
可這麼短的距離,他都不肯下來。
十分鐘後,門鈴響了。
他依舊還是沒有下來。
我隻能靠著自己扶著牆,一點點挪到玄關。
打開門時,急救人員看見我慘白的臉,立刻上前扶住我。
“家屬呢?”
我扯了扯嘴角。
“在樓上。”
“沒空。”
再醒來時,天還沒亮。
消毒水的味道鑽進鼻腔。
手背上紮著針,冰涼的液體一點點往血管裏滲。
床邊坐著我同事林悅。
她眼眶發紅,手裏還攥著我的證件袋。
“你瘋了?”
“胃出血,還準備明天自己飛巴黎?”
我嗓子幹得發疼。
“機票改簽了嗎?”
林悅看著我,氣得笑了一聲。
“改到明晚。”
“你婚禮怎麼辦?”
“新娘真的換人了?這玩笑你別開啊。”
我看向窗外發白的天色。
“沒開,我親自換的。”
林悅愣住。
我把手機遞給她。
屏幕上,是婚慶公司淩晨發來的確認圖。
新郎:傅承硯。
新娘:許鳶。
林悅盯了幾秒,罵了一句臟話。
“他知道嗎?”
我搖頭。
“還不知道。”
“也沒必要知道。”
話音剛落,病房門被推開。
傅承硯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許鳶。
許鳶穿著一件白色小禮裙,外麵披著傅承硯的西裝外套。
她脖子上的紅寶石,在病房燈下亮得刺眼。
傅承硯看見我醒著,像是鬆了口氣。
“醫生說沒大事。”
“既然醒了,就別耽誤正事。”
我還沒明白什麼意思。
許鳶已經笑著拍了拍手。
門外湧進來一群人。
伴娘、攝影師、化妝師,還有傅家的幾個長輩。
他們手裏抱著氣球、喜字和香檳色絲帶。
很快,冰冷的病房被貼滿了婚禮裝飾。
床頭掛上了“新婚快樂”。
花束擺在我的輸液架旁。
像一場葬禮上的荒唐祭奠。
林悅猛地站起來。
“她還在輸液,你們在幹什麼?”
傅承硯皺眉。
“她不是生病了嗎?那就把這裏變成接親的地方。”
“嘉寧一向懂事,不會介意。”
許鳶立刻拉住他的袖口。
“嫂子,雖然這事是我提議的,嫂子要是不舒服就算了,我們可以再等等。”
她嘴上說著,眼睛卻看向攝影師。
傅承硯立刻冷下臉。
“別掃興。”
“鳶鳶為了這套流程準備了很久。”
我看著他。
針頭在手背上微微刺痛。
血回流進透明管裏,一小截紅得紮眼。
傅母走過來,笑著拍了拍許鳶的手。
“還是鳶鳶細心。”
“這些年承硯身邊的朋友,也就你最懂他。”
旁邊幾個伴娘立刻接話。
“對啊,我們從小就覺得承硯哥和鳶鳶最配。”
“要不是鳶鳶隻把他當哥哥,哪輪得到別人。”
她們說完,像是才想起我。
又笑嘻嘻地補了一句。
“嫂子別介意啊,開玩笑的。”
“對了,今天接親遊戲都是我朋友設計的。”
“你身體不好,就坐著看吧。”
“反正大家也都是自己人,不在乎新娘能不能參加的。”
自己人。
我看著滿屋子的人。
傅家的親戚認識許鳶。
他的朋友熟悉許鳶。
連婚禮上的伴娘,都是許鳶的朋友。
而我這個真正的新娘,躺在病床上,像個臨時被通知來觀禮的外人。
傅承硯終於走到床邊,幫我調整了一下吊水瓶。
但是他卻沒有說話。
我抬眼看他。
胃裏殘餘的疼意一陣陣翻上來。
可我忽然很平靜。
我問他:
“傅承硯,你真的覺得,今天的新娘是我嗎?”
他眉心一皺,終於開了口。
“你又在胡說什麼?”
他又看了看手表。
“還有七小時,我就會來接親,難道你不開心嗎?”
我笑道。
“很開心,也很期待婚禮上我給你準備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