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廳內死一般寂靜。
蕭承鄴臉上的錯愕隻停留了一瞬,便化作了不耐煩的嗤笑。
“退婚?沈南寧,你瘋夠了沒有?”
他將那枚沾著泥汙的平安符重重拍在桌上。
“就因為一件狐裘?你是堂堂鎮國郡主,未來的四皇子妃!”
“你擁有的已經夠多了,何必像個市井妒婦一樣,非要跟菀菀斤斤計較!”
話音剛落,父親猛地拔出腰間佩劍。
“豎子!五年推脫,還說我女兒斤斤計較?”
“今日你辱我鎮國王府顏麵,就算是拚上我這把老骨頭,也要跟你算個清楚!”
我一把按住父親的劍柄,衝他搖了搖頭。
為了這種人臟了鎮國王府的劍,不值。
見我攔下父親,蕭承鄴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他篤定我隻是在鬧脾氣,篤定我舍不得傷他。
“鎮國王,我早就跟沈南寧說過,菀菀身世可憐!”
“她父親是罪臣,在朝中毫無根基!”
“若我不利用皇家秋獵的規矩拖著我們的婚事,拿什麼借口去替她家翻案?”
“等她有了清白家世,能堂堂正正做我的側妃,我自然會八抬大轎娶南寧做正妃!”
說完,他抬眼看向我,語氣裏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責備:
“你口口聲聲說愛我,連這幾年都等不了嗎?非要今天當眾給我難堪!”
柳菀菀適時地從他身後走出來,紅著眼眶。
“沈姐姐,你別怪殿下,都是菀菀的錯。”
她一邊咳著,一邊伸手來拉我的衣袖,眼底卻閃過一絲挑釁的暗芒。
“菀菀自知身份低微,不敢奢求什麼。”
“隻要姐姐肯原諒殿下,菀菀這就磕頭賠罪......”
就在她手臂抬起,衣袖滑落的瞬間。
柳菀菀手腕上戴著的一隻血玉鐲猛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那是我母親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血鳳玉!
五年前,蕭承鄴遭人陷害被打入寒宮,身中寒毒命懸一線。
我為了救他,將這家傳至寶戴在了他手上,保他心脈不斷。
我曾對他說:
“玉在人在,這隻鐲子,絕不可離身。”
他當時紅著眼發誓,玉碎人亡,此生絕不辜負我。
可現在,我母親的遺物,我鎮國王府的底線!
竟然戴在一個罪臣之女的手上!
“取下來。”
我死死盯著柳菀菀的手腕,聲音如同淬了冰。
柳菀菀嚇得像受驚的兔子般縮進蕭承鄴懷裏。
“沈姐姐......你說什麼?”
“我讓你,把手上的血鳳玉,取下來!”
我上前一步,渾身殺氣毫不掩飾地爆發出來。
蕭承鄴立刻將柳菀菀護在懷裏,眉頭緊鎖,厲聲怒喝:
“沈南寧你又發什麼瘋!”
“不過是一隻鐲子,菀菀體寒,戴著能緩解心悸,我借給她戴幾天怎麼了?”
“借?”
我怒極反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那是鎮國王府的傳家寶!是我亡母的遺物!你有什麼資格借!”
蕭承鄴臉色一僵,似乎才想起來這鐲子的來曆,眼底閃過一抹心虛。
但他很快又為了維護柳菀菀,強硬起來。
“不就是一塊玉!明天我開私庫,賠你十塊更好的!你別在這裏嚇唬菀菀!”
一聲震耳欲聾的劍鳴劃破大廳。
父親手中的重劍悍然出鞘,帶著千鈞之勢,直接劈飛了蕭承鄴手中的刀。
“我女兒說取,現在就得取下來!”
蕭承鄴悶哼一聲,連連後退。
冰冷的劍鋒,穩穩架在了蕭承鄴的脖子上。
隻差半寸,就能割破他的喉管。
父親如同一尊殺神,偉岸的身軀死死擋在我身前。
“四殿下,這不僅是我女兒亡母的遺物,更是我亡妻留下的。”
“若你今日不還,我就算拚盡最後一滴血,今日也要踏平你的皇子府,討回這個公道!”
蕭承鄴的臉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他死死盯著脖子上的利刃,餘光瞥向我,喉結瘋狂滾動:
“沈南寧!你真要為了一塊玉,和我鬧到這般地步?”
我將擦拭幹淨的血鳳玉重新戴回腕間,將那方臟了的絲帕扔在柳菀菀臉上。
冷冷地看著蕭承鄴。
“蕭承鄴,你以為我是在跟你鬧嗎?”
我看著腳邊那枚在混亂中掉落的平安符,抬起腳,狠狠碾進地磚的縫隙裏。
“十日後,是我與攝政王蕭寒絕的大婚。”
“按輩分,你該喚我一聲,皇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