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離開陸汐公司後，我回了一趟我爸家。

我爸正戴著老花鏡在客廳擇菜。

看到我回來，他有些驚訝。

“怎麼一個人回來了？小汐呢？”

“她在加班。”

我在沙發上坐下，看著老爸滿頭白發，突然覺得一陣心酸。

七年前，我不顧我爸的反對，放棄了那個很有前途的offer，執意要跟陸汐結婚。

我說她對我好，她承諾會照顧我一輩子。

我爸當時歎了口氣，說男人把底牌全押在女人身上，遲早要輸個精光。

我沒信。

現在，我輸得幹幹淨淨。

“爸，我準備找工作了。”

我爸擇菜的手停頓了一下。

“怎麼突然想工作了？小汐對你不好？”

“我想自己賺錢。”

我爸看著我，眼神裏閃過一絲心疼，但什麼也沒多問。

“行，你想去就去。家裏不用你操心。”

晚上，陸汐打來電話，讓我直接去海港樓。

“老趙他們聚餐，你過來露個臉。”

老趙是陸汐的大學舍友，也是她的鐵哥們。

我打車到了包廂。

推開門，裏麵烏泱泱坐了十幾個人。

除了陸汐和老趙，還有幾個熟麵孔。

當然，還有林軒。

他坐在陸汐左邊的位置，正拿著酒杯跟老趙他們劃拳。

聲音極大，毫不避諱。

看到我進來，包廂裏安靜了一瞬。

陸汐指了指她右邊的一個空位。

“坐這吧。”

我走過去坐下。

老趙笑著打圓場。

“姐夫來了。好久不見啊，姐夫還是這麼帥。”

“趙姐你這就偏心了啊。”

林軒立刻接話。

“姐夫是帥，那我呢？我不帥嗎？”

老趙哈哈大笑。

“你這小子，你那是帥嗎？你那是生猛。純爺們。”

“誰爺們了。汐姐你說，我爺們嗎？”

林軒轉頭去扯陸汐的袖子。

陸汐被他扯得跟著晃了晃，笑著拍開他的手。

“行了行了，你最紳士。別鬧了，菜都涼了。”

我安靜地坐在旁邊，看著他們旁若無人地互動。

像個誤入片場的局外人。

吃到一半，老趙突然提起我。

“姐夫，聽說你最近想出來工作了？”

我愣了一下。

我找工作的事，隻跟我爸和獵頭說過。

我轉頭看陸汐。

陸汐正低頭剝蝦，頭也沒抬。

“啊，是我跟老趙提的。你今天不是在我公司鬧脾氣嗎，我想著你可能是在家閑得太久，憋出毛病了，出來找點事做也好。”

她把剝好的蝦放在林軒的盤子裏。

“多吃點，看你瘦的。”

林軒笑嘻嘻地用叉子戳起蝦塞進嘴裏。

“謝謝汐姐。”

老趙看著我，繼續說。

“姐夫，說實話，你七年沒上班了，現在外麵形勢不好，你想找個像樣的工作挺難的。”

“是啊姐夫。”

林軒咽下蝦，插嘴道。

“我們公司現在招個前台都要求本科畢業呢。你這空窗期太長了，哪個正經公司敢要啊。”

他眨著眼睛，一臉的真誠。

“不過姐夫你別急，我有個遠房表姨，在城西開了一家大超市。”

“他們那兒正缺個收銀員呢，工作輕鬆，就是掃掃碼。你要是願意，我明天就跟我姨打個招呼，保證讓你進去。”

包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堂堂C大金融係高材生，曾經在四大實習過的注會，去超市當收銀員。

這是多大的羞辱。

我看著林軒那張無辜的臉，又看看陸汐。

我等他開口。

等我的妻子，在別人羞辱她丈夫的時候，能站出來說一句話。

陸汐擦了擦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這主意不錯。”

她看著我。

“江宇，林軒也是好心。你別嫌這嫌那的。你脫離社會太久了，先從底層做起，適應適應節奏也挺好。”

“反正你賺多少無所謂，主要是有個事幹，別成天在家瞎琢磨。”

她替我做出了決定。

把我的尊嚴，踩在腳底下，用來討好她的男兄弟。

我慢慢地站了起來。

拿起身前的半杯茶水。

沒有潑在林軒臉上，也沒有潑在陸汐臉上。

我隻是把它倒進了桌子中間那個還在沸騰的火鍋裏。

刺啦一聲。

熱氣升騰。

“陸汐。”

我看著她震驚的臉。

“我不當收銀員。”

“我也不會再當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