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麼?”
沈令則呼吸微滯,半晌沒有說話。
她原以為聽到“太後產死胎”就已經夠驚世駭俗了,沒想到周臨安又爆了個秘密,她此刻就像瓜田裏的猹,上躥下跳。
“老五不是皇帝的種?”
周臨安淡定點頭,仿佛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沈令則眨巴眨巴眼,腦子裏飛快轉過電視劇的狗血橋段,給皇帝戴綠帽子這種事,常戴常新,但是那個人是皇後啊。
後宮莫不是紙糊的?這年頭狂徒這麼多嗎?
當然,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好消息。皇後所謂的“名正言順”瞬間崩塌,真正的嫡子從頭到尾隻有周臨安一個。
“皇帝知道這件事嗎?”
話剛出口,沈令則便反應過來,應當是不知情的。
昨日上朝,除了廢太子之外,三個參與奪嫡的人選都分了封地,得了封號。
如果皇帝知道真相還能視如己出,甚至有心將江山拱手相送,那他未免也大度了。
“他有可能是你的堂弟。”沈令則大膽猜測,眉眼間卻依稀能看出幾分皇室血脈,那另一半來自何處,答案呼之欲出。
周臨安默然,一時想不到那個男人是誰,若不是身份貴重,隻怕早就跟太後那位一樣,被悄無聲息地處置了。
“還有一件事。”他繼續爆料,“他早就沒有生育能力了。”
沈令則瞳孔猛地放大,聲音裏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那老三的身世?!”
沒有什麼比皇室的秘辛令人更好奇的了,她知道古人不封建,卻沒想到能玩得這麼花。
她甚至開始期盼,若天佑帝生來便有頑疾,無法留下子嗣,那事情可就好玩了。
周臨安緩緩道出原委。
那一年聖駕南巡,地方官員獻上一名民間女子伺候,那女子假意順從,實則是前朝後人。刺殺天佑帝不成反丟了性命,可她早在接近皇帝之前,就做了兩手準備。
在貼身服侍皇帝的半個月裏,她暗中下了十幾種藥物,每一種都不曾過量,查不出絲毫痕跡。日積月累之下,天佑帝的五臟六腑幾乎成了篩子。
當然最毒的,就是絕了他的子嗣。
這事被瞞了下來,當年唯一摸出脈象的太醫也被處置了。
至於壽康宮的欣佩嬤嬤如何知曉這個秘密,全因她與那太醫是同鄉,二人有幾分情誼,連骸骨都是她幫著收斂的。
估算下時間,前頭的且不論,後頭的五皇子、六公主,肯定不是皇帝的種。
至於淑妃被陷害落下的那個胎,是真懷還是假孕如今也難說了。
而天佑帝本人,被蒙在鼓裏這麼多年,這大概就是權力至高無上的弊端了,沒人敢說難聽的真話,多說一句便是掉腦袋。
沈令則唏噓不已,忽然反應過來:“你說的秘密換秘密,該不會是......”
用太後產子的秘密,去換五皇子非皇帝親生的秘密!
好一個空手套白狼。
周臨安揚起頭,眼角眉梢都寫著“誇我”。
沈令則勾勾唇角,伸手捏住他的臉,指腹輕輕一擰,像是誇獎,又像是挑逗。
周臨安垂眸看她,耳朵紅得滴血,喉結微微滾動,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將唇貼了上去。
......
沈令則醒來時,小腹墜痛,她盯著帳頂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來了月事。麻煩歸麻煩,倒也鬆了口氣。
沒有避孕手段的日子,終究是懸在頭頂的一把刀。若是小妹在,定能幫她研製出不傷女子身體的藥,最好是給男子吃的,一勞永逸。
她不再賴床,剛坐起身,就聽小桃在外麵喊:“沈將軍打了勝仗。”
消息很快傳遍了前朝後宮,晨醒請安時,皇後一改往日的端架子,破天荒地給她賜了座,笑容裏藏著幾分打量。平日裏愛答不理的賢妃居然也拋出了橄欖枝,邀她去永寧宮坐坐。
唯一表裏如一的還是淑妃,每每見她都要翻一個白眼,估計當她是手下敗將,無需多費心思。
沈令則借口身子不適,婉拒了所有人的攀交情。倘若這頭接了皇後的橄欖枝,那頭就得罪了賢妃;若去了賢妃的茶局,立刻就會被皇後當成眼中釘。
她還沒想好選誰,抱大腿的計劃就迎來了真正的考驗。所有人都想在她身上下棋,她反倒成了那塊各方爭奪的棋盤。
好在此前避而不見的太後,主動召見了。
沈令則揣著幾分忐忑去了壽康宮,老實講,去打擾一個剛生產完的產婦,還是上了年紀的,她總覺得不太厚道。
結果事情跟她想的不一樣。
太後沒見她,隻讓欣嬤嬤代為接見。嬤嬤話不多,茶水都沒端,客套兩句便遞來一摞佛經:“娘娘若有心,替太後抄兩本吧。”
這位嬤嬤,該不會知道她和周臨安的事吧?
沈令則心裏嘀咕著,翻開佛經,看得兩行便覺頭疼。
按她的理論,這是最沒用的東西,有那工夫不如翻翻地澆澆水,過半個月還能長出點韭菜出來。
念經又不管飽,純屬心裏寄托。
她剛要開口,欣嬤嬤已經離開,顯然是一個字都不願多聊。
與此同時,前朝也不消停。
壓製農民起義,焉用沈將軍出馬?這仗打贏得太容易,可旱災的問題遲遲沒能解決。
天佑帝被朝堂上的爭吵攪得焦頭爛額,根本沒空流連後宮。
賑災人選成了燙手山芋,三位皇子都主動請纓,各懷心思,誰都想借此機會樹立愛民如子的形象,也好讓天佑帝看看自己的本事。
最利國利民的選項,是派個真正懂民生的人去,可政治鬥爭不管那些,誰都不想放過這塊肥肉。
而天佑帝本人,既怕兒子沒出息,又怕兒子太有出息。他看著階下三個請命的兒子,犯起了愁。
最先退步的是五皇子周臨軒,皇後將他叫到長春宮罵了一頓,風聲傳到沈令則耳朵裏,她正窩在美人榻上翻兵書,手裏還捏著半塊桂花糕。
“皇後愛子心切,舍不得讓老五去冒險。”
人之常情。
賑災本就不易,事情辦好了是本分,辦不好就是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