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銅鑼一響,判卷結束。
嬤嬤把柳月蘭那張白卷舉起來,在所有考生麵前晃了一圈。
“柳月蘭。”
“零分。”
白卷被“啪”地一聲糊在柳月蘭臉上。
紙張貼著她的鼻子和嘴,她驚叫著後退兩步,撞上身後護院的胸膛。
那護院紋絲不動。
“按照西院規矩,摸底考零分者,需退還入營的全部束脩,並十倍賠償考前一切損耗。”
嬤嬤從袖中抽出賬單,展開:
“金絲血燕兩碗,八十兩;靈芝雞湯一盅,四十兩;青花官窯瓷碗一隻,碎,賠一百二十兩。”
“另有夫子出場費、考場耗材、筆墨紙硯等,合計三千兩白銀,即刻清償。”
三千兩。
“三、三千兩?!”
柳月蘭尖叫出來,聲音劈了。
“我沒有!我沒那麼多錢!那玉牌是我表妹的,我、我是替她來的,這錢不該我出!”
嬤嬤抬了抬眼皮。
“皇家書院隻認血契,不認人。”
她指了指柳月蘭右手中指上還沒幹透的牙印。
“你自己咬的手指,自己按的血印。這筆賬,從你按印的那一刻起,就跟旁人沒有半點關係了。”
柳月蘭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不是我的!那牌子是我表妹的,我隻是借來用用!你們找她要錢去!”
兩個護院上前,一個抓左胳膊,一個抓右胳膊。
護院拔下她頭上的銅簪,扔在地上叮當作響,接著又扯下耳墜和那件褙子。
柳月蘭拚命掙紮尖叫。
“別扒!別扒我衣服!這是我表妹的!不是我的!”
她外麵的衣服被扒下,隻剩一件褻衣。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縮成一團,渾身發抖。
護院把一副鐵腳鐐丟在她麵前,落地的聲音震得地磚都顫了一下。
嬤嬤看著跪在地上的她,冷聲道:“三千兩交不出來,就簽死契,發配極北鹽場做一輩子苦工。”
“每天拉三百斤鹽鹵,拉不夠就打,打死了就地埋了。”
她跪在地上,磕頭磕得額頭上的皮都翻開了。
“別!別送我去鹽場!我表妹有房子!她有一個院子可以抵!求求你們去找她!”
“她家在城東安平巷第三戶!她有錢的!”
嬤嬤冷笑一聲:“來人。”
兩個護院從門外跨進來。
“去安平巷,把人帶過來。這個月的賬,得有人清。”
柳月蘭癱在地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嘴裏還在反複念叨。
“跟我沒關係的......是她的牌子......跟我沒關係的......”
我正在院子裏拆一段繡壞的線頭。
院門突然被一腳踹開了。
兩個護院闖進來,身後拖著柳月蘭。
她的頭發散了,臉上全是泥和血,隻剩一件褻衣,赤著腳,腳踝上拴著鐵鏈子。
胖嬸第一個從隔壁探出腦袋,接著王二嬸、老趙頭他們也紛紛冒出來,把我家的院門圍得裏三層外三層。
姨母正靠在我屋裏的床上剝花生,聽見動靜跑出來,看到柳月蘭的慘狀,花生殼撒了一地。
“月蘭!你怎麼——”
她撲過去要扶女兒。
一個護院直接一腳踹在她胸口,將她踹得撞在石桌角上。
姨母捂著後腰,疼得直嘶氣,半天爬不起來。
護院把賬單拍在石桌上,扭頭盯著我。
“你就是林玥?”
我放下手裏的針線,站起來。
“我是。”
“你表姐欠了白鷺書院三千兩。她說這塊玉牌是你的,這賬本該你來清。”
他一把拔出腰間半截鋼刀,刀尖斜指著我的臉。
“拿錢,或者拿房契。痛快點。”
姨母扶著石桌,喘了半天粗氣,眼神一轉,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玥兒!快把房契交出來!”
我低頭看著她掐在我小臂上的手指,青筋都暴起來了。
“她是你表姐!你不能見死不救!”
“這院子你一個人住也是浪費,不如拿去抵了債,好歹保住月蘭一條命!”
“你爹娘走得早,是我把你拉扯大的!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你的良心呢?”
柳月蘭跪在地上,膝蓋磨出了血,瘋狂衝我點頭。
“對!玉牌本來就是你的!”
“要不是你把那東西放在家裏讓我看見,我怎麼會去那個鬼地方?”
“說到底還不是你害的我!錢必須你來出!”
“你一個孤女住這麼大的院子幹什麼?賣了給我還債天經地義!”
院門外的胖嬸探進半個身子,扯著嗓門幫腔。
“玥丫頭,人家可是皇家書院的人,你惹不起的!破財消災吧,把房契給了,大家太太平平的,多好。”
賣豆腐的老趙頭也跟著點頭。
“是啊是啊,別強了,胳膊擰不過大腿。”
護院的刀又往前遞了三寸,刀背貼上了我的脖子。
他開始數數:“一。”
“二。”
柳月蘭跪著爬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腿:“你要是不給錢,我就死在你麵前!”
護院數道:“三。”
他手腕一翻,刀鋒切來。
我伸出兩根手指撥開刀背,笑了起來。
“官爺。”
所有人的哭喊和議論都停了。
“拿我頂賬之前,您最好看看那玉牌背麵刻的什麼字。”
護院一愣。
我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柳月蘭,目光落在她右手中指那個還沒結痂的牙印上。
“那可是皇家教坊司【活猴營】的血契。”
“大齊律法寫明——誰滴血畫押,誰就是登台的角兒。”
“她用自己的血開了契,這三千兩的賬,跟我有半個銅板的關係嗎?”
護院猛地掏出那張契書,翻到背麵。
他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下一秒,他一腳踹翻了還抱著我腿的柳月蘭,彎腰一把揪住她的頭發,把那張契書拍在她臉上。
“好個蠢貨!”
“還真是活猴血契!你不是想結交貴人嗎?”
“正好明日長公主府設宴,上頭發了話,正缺個逗樂的!”
他朝身後一揮手。
“來人!把這賤婢押回去!”
“臉上畫上王八,套上綠毛龜殼,再拴根繩子!”
“明天讓她在滿堂貴女麵前表演‘王八翻身’抵債!”
“少翻一個跟頭,扣一個月口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