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走後的第三個月。
她寄來的錢開始變得越來越少。
不是她不想給,是媽媽管住了她的退休金。
媽媽說照顧簡夢花銷大,讓外婆先緊著那頭用。
我的生活費從每月五百變成了兩百。
然後一百。
然後,就沒有了。
我學會了省。
早飯不吃。
午飯在學校食堂吃最便宜的白米飯。
一塊錢一碗,打半勺免費的紫菜湯泡著吃。
晚飯就不吃了。
睡著了就不餓了。
可身體是騙不了人的。
體育課上,我跑著跑著就眼前發黑。
膝蓋一軟,直接栽在了跑道上。
臉磕在塑膠跑道上,蹭掉了一層皮。
火辣辣的,可我居然沒感覺到疼。
大概是餓過了頭,連痛覺都變得有點遲鈍。
體育老師把我扶起來的時候,看著我的臉色嚇了一跳。
“簡丹,你臉怎麼這麼白?早上吃飯了沒?”
我張了張嘴。
想說吃了。
可謊話到了嗓子眼,就是說不出來。
我太餓了。
餓得連撒謊的力氣都沒了。
體育老師給我買了一碗麵。
我坐在校門口的粉店裏,捧著那碗熱湯麵,一口一口地吃。
麵湯是鹹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吃著吃著,就變成了甜的。
後來我才知道。
那是我的眼淚掉進碗裏了。
那天晚上,我給媽媽打了個電話。
我想問她要一點生活費。
哪怕一百塊。
夠我吃一個月的白米飯。
電話響了十幾聲才接。
背景裏是嘈雜的掌聲和歡呼聲。
“什麼事?快說。”
“媽媽,我......我沒有飯錢了。”
“你外婆沒給你錢嗎?”
“外婆的錢都被你收走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然後媽媽的聲音變得不耐煩起來。
“簡丹,你今天打這個電話就是專門來找我要錢的?”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今天在打省青年賽半決賽?”
“你知不知道我們在看台上多緊張?”
“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
體諒。
我餓得發暈,趴在跑道上起不來。
她讓我體諒他們看比賽的緊張。
“我隻需要一百塊。”
我的聲音小得像蚊子。
“就一百塊。”
爸爸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
“你餓不死的。都十一了,你不會自己想辦法?”
“去鄰居家蹭頓飯能怎樣?你丟得起那個臉,我們還丟不起呢。”
“以後別打電話了,你妹妹下半場要開始了。”
電話掛了。
嘟嘟嘟嘟的忙音。
像是給我的心在做心電圖。
忽高忽低。
然後徹底變成了一條直線。
那天晚上我又沒吃飯。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肚子叫得比窗外的蛐蛐還響。
我突然開始想一個問題。
如果我死了。
他們會回來嗎?
會傷心嗎?
還是說,他們隻會鬆一口氣——
哦,終於不用再被這個矮冬瓜丟人了。
我嚇了一跳。
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
不行。
不能想這些。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枕頭上全是我的眼淚和鼻涕。
又濕又涼。
可我不能死。
因為外婆說了,等她忙完就回來看我。
我得等她。
可那一晚上,我還是餓得一整夜沒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