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是當年父皇賜給我的免死金牌。
我本來打算在大婚之日送給他,保他一世平安,保蕭家百年榮寵。
我顫抖著手,看著這塊沉甸甸的金牌。
然後,毫不猶豫地撿起地上的石塊,將它砸變形。
火光映照著我決絕的臉。
既然你不配,那這東西,便毀了吧。
拔營回京前夜。
大軍在邊城休整,蕭硯宸在驛站設下內部慶功宴。
將士們歡聚一堂,酒香肉香彌漫在空氣中,到處都是劃拳行令的聲音。
蕭硯宸坐在主位,一身錦袍意氣風發。
林杏兒依偎在他身側,嬌嬌弱弱地給他斟酒。
引得幾個將領連聲誇讚將軍好福氣。
我站在角落裏,像一道不合時宜的影子。
宴席正酣,林杏兒忽然蹙起眉頭,把酒壺輕輕放下。
“怎麼了?”蕭硯宸低頭看她。
她咬了咬唇,聲音嬌軟:“將軍,杏兒今日斟了半日的酒,手腕好酸......而且,春蘭那丫頭今早就說身子不適,我讓她歇著了,這會子也沒人來伺候......”
她眼眶微微泛紅,一副強撐著的模樣。
“杏兒倒是不打緊的,就是這滿屋子的將軍們,杏兒一個人斟酒,實在有些忙不過來......”
說著眼神飄向我這邊。
蕭硯宸順著她的目光看向我。
“沈昭序,你過來。”
滿桌將領的視線齊刷刷轉過來,落在我身上。
我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換上婢女的衣裳,今晚你來伺候。”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蕭硯宸,你說什麼?”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
“杏兒身邊沒人,你過來搭把手。別掃興。”
林杏兒眨著眼睛看我,聲音又輕又軟:
“姐姐別誤會,我不是要指使姐姐的意思......如果姐姐不願意,那杏兒自己撐著就是......”
蕭硯宸看我的眼神裏帶著明顯的不滿。
“沈昭序,去換衣服。”
我握緊拳頭:“蕭硯宸,你讓我以副將之身,去伺候你的新歡?”
他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杏兒剛來軍中,需要照顧,你忍一忍,過後我補償你。”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失望。
“為了她,就要踐踏我的尊嚴?”
他臉色一沉,壓低聲音威脅:“這是軍令!”
“你要是敢讓杏兒不高興,別怪我不念舊情。”
我深吸一口氣,拔出軟劍砍翻了那套婢女服。
這劍他當年送我的定情信物,劍柄上還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曾被我視若珍寶,日夜擦拭。
營帳裏瞬間死寂。
我收劍時,林杏兒不知何時已經端著酒壺站到了我身側。
她被嚇得手抖,壺嘴一歪,酒水澆在我握劍的手背上。
“啊!”她驚呼一聲,酒壺啪地摔在地上。
“將軍,我隻是想給姐姐倒杯酒賠罪......我不是故意的......”
她沒說完,低下頭眼淚落下來。
蕭硯宸一拍桌子,酒杯震得嗡嗡作響。
“沈昭序,你好大的威風!”
“跪下,給杏兒道歉。”
我挺直脊梁,定定地看著他。
“我若是不跪呢?”
我紅著眼眶問他。
這是我給他,也是給我自己最後的機會。
蕭硯宸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旋即轉為了暴戾。
他奪過我手中的軟劍。
“錚”的一聲。
他將長劍生生折成兩段。
然後扔在我腳下。
“不跪,這把劍就是下場!”
他怒吼道,“沈昭序,別以為我不敢殺你!”
“在這個軍營裏,我的話就是天!”
我看著地上的斷劍,對他的情意像那劍一樣,徹底斷了。
我沒有流淚,反而笑了。
“好,將軍的教誨,昭序記住了。”
“這把劍斷了,情分也就斷了。”
我彎腰撿起斷劍,轉身離開大廳。
走出帳篷,我才發現自己渾身都在發抖。
閉了閉眼,好恨那個到現在還會痛的自己。
回帳後,我拿出筆墨。
鋪開一張宣紙,提筆寫下了四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