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的門很重,推開來有一股暖氣和香水混在一起的氣味。
溫蘅站在門口,掃了一圈。
台上的大屏幕正在播一段視頻,葉染一身刺繡旗袍,斜倚在程旭明肩頭。
旁白的聲音說:新銳設計師,獨立女性,溫暖有力量。
台下坐著本城最貴的一批人,禮服和鮮花,香檳和笑聲。
溫蘅走進去,人群自然地往兩側散,讓開一條路。
她把手伸進外套內側口袋,摸到那個遙控器的開關,沒有按。
先往前走。
程旭明看見她的時候,手裏拿著香檳杯,神情在半秒內從鬆弛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他把葉染往身後擋了一下,跨出來一步。
“滾出去。”
他說這句話的聲音很低,卻有人聽見了,周圍的人把目光聚過來。
“母親現在躺在ICU,”溫蘅對他說,聲音也低,“你知道嗎?”
程旭明的臉色沒動,“那是你的事。”
她看了他三秒。
然後走向台前,把司儀手裏的話筒抽走了。
“抱歉打擾,”她對著全場說,麥克風把她的聲音送到宴會廳每一個角落,“各位今晚來給葉染女士慶祝,我覺得應該把一些事情說清楚,這樣慶祝才有意義。”
程旭明厲聲朝保安那側開口,溫蘅手指按下遙控器。
全場燈滅,一片黑暗,所有出口的電子門同時鎖上。
大屏幕上,葉染的宣傳視頻切斷了,換成了一張截圖,背景是某野雞大學的退學名單,第十七行,葉染的名字標了紅框,旁邊還有一張付款記錄,收款方是一個文憑代辦機構,金額五千八,備注:本科證書定製。
台下有人吸了一口氣。
溫蘅繼續往下翻。
下一張,是葉染參加某設計大賽的獲獎作品與溫蘅五年前一份廢稿的逐幀對比。
她用激光筆一一標注了十三處完全一致的細節,時間戳在對比圖下方,大小一致,任何人都看得清楚。
葉染抓住程旭明的袖子,聲音是那種顫抖的。
“旭明,她在汙蔑我,她嫉妒我。”
“還有,”溫蘅平靜地翻到第三組文件,“葉染女士脖子上那枚翡翠吊墜,是我父親的遺物,半年前由程旭明從我家保險櫃取出,作為見麵禮送給了葉染的父親,再由葉染本人佩戴至今。”
全場徹底安靜了一秒。
然後最後一批照片出現在屏幕上,是葉染在一家高級會所裏,跟兩個不同的中年男人在包廂裏的畫麵,角度很清晰,另外還有一份醫療檔案截圖,親子鑒定報告,父本標注為某集團高管,與程旭明無關。
程旭明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掉。
他朝後台的方向叫了一聲,沒有反應,控製台已經被鎖死了。
他死死地盯著溫蘅,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到骨頭裏傳來鈍痛。
“你夠了沒有。”他壓低聲音,咬字,“夠了沒有,溫蘅?”
她沒有掙開,抬起頭,直視著他。
“我母親今晚躺在ICU,靠呼吸機活著,”她說,“是你讓她進去的,程旭明。”
他鬆了手。
葉染在他背後忽然跌坐在地,手撐著旁邊的香檳塔,哭聲拉得很長,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出現,我現在走,我就走......
話沒說完,她猛地站起身,往旁邊那座香檳塔一頭撞上去。
碎裂聲震了整個宴會廳。
她倒在碎玻璃裏,禮服染紅了一大片。
程旭明撲過去,抱起她,把臉側過來,朝著溫蘅。
“如果她出了事,”他聲音發顫,“我就去醫院,親手切掉你母親的氧氣管。”
溫蘅站在原地,把那句話從頭到尾聽完。
她想起年初,程旭明高燒到三十九度八,是她母親連夜坐車過來,在病床邊守了三天,一直用溫毛巾給他敷額頭。
那三天,程旭明叫了一聲媽。
就叫了那一聲。
“程旭明,”溫蘅的聲音低了下去,幾乎聽不見,“做人要有良心。”
他沒有回頭。
他朝保鏢揮了揮手說。
“讓太太在南郊戒斷中心冷靜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