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公關會議開了不到二十分鐘。

溫蘅把母親透析當天的完整監控調出來，三十七分鐘的原始錄像，沒有剪輯，時間碼清晰，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鏡頭裏。

律師聲明擬好，措辭硬，有具體法律條款，點名要追究造謠賬號的刑事責任。

溫蘅按下發送。

四分鐘後，公關總監打來電話，聲音有些飄：“所有渠道都壓不住，我們的稿子剛發出去就被限流了，官網推送顯示後台異常，現在全站崩了。”

溫蘅盯著麵前的屏幕，屏幕上那三條熱搜數據還在往上爬。

口袋裏手機震了一下，彩信。

是她的十八禁裸照。

照片下麵一行字：乖乖交出公司控製權，這隻是給你的開胃菜。

溫蘅把那條彩信截圖保存下來，手機鎖屏，抓起外套站起來。

門被推開。

兩名警察站在門口，其中一人已經取出了證件。

“溫玥女士......”

“我叫溫蘅。”

那名警察頓了一下，重新對下來訪名單。

“溫蘅女士，您涉嫌一起故意傷人案，請配合我們前往問詢。”

“什麼時候的事？”

“今早九點，葉染女士在孕產中心外的商場樓梯間，從樓梯上跌落，傷及腹部，送院時情況不穩定。”警察說，“現場發現了刻有您名字縮寫的定製手鏈，有多名證人稱在現場附近看見過一名與您體貌相符的女性。”

溫蘅把外套重新搭到椅背上，轉過身。

“我今早八點四十進的公司，開了一個管理層會議，到九點五十才結束，會議室裏有十一個人，全程錄像。”

她拎起手機，走到門口。

“走吧。”

審訊室的燈管是那種冷白色的，照人臉沒有溫度。

警方從下午兩點問到夜裏接近十二點，換了三批人。

每批進來都要把同一個問題重新問一遍，順序和措辭稍微調整。

但核心隻有一個：你嫉妒葉染，你想讓她失去孩子。

溫蘅回答了前兩次，第三次起她隻說三個字，見律師。

律師進來的時候是淩晨一點十七分。

不在場鐵證調取完成，會議錄像加密存檔，十一名證人的現場簽字筆錄一並提交，無法在合法範圍內繼續羈押。

出警局大門的時候，外麵的風把她頭發掀起來，她用手壓了一下，沒有壓住。

手機響，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

“溫蘅，”是鄰居阿姨，聲音裏混著哭，背景有救護車聲，很近，刺耳，“你媽，你媽看到熱搜昏過去了，救護車來了，你快來，你快來啊。”

溫蘅沒穿外套，就那麼跑到路邊，攔下了第一輛出租車。

ICU走廊是白色的，很長，燈從頭亮到尾，沒有陰影。

她母親躺在裏麵，玻璃後麵，身上插著好幾根管子，呼吸機罩著口鼻，胸口隨著機器的節律起伏，緩慢，勉強。

醫生遞給她一張單子，病危通知。

溫蘅接過那張紙，低頭讀了一遍，沒說話。

她走到玻璃前，把額頭貼上去，玻璃是涼的，貼著她的皮膚，像一塊冰壓上來。

她看著裏麵，她母親的手背上打著留置針，膠布貼得很仔細，但皮下還是滲了一點淤血，青紫的。

她母親從來怕疼，每次打針都要叫的。

溫蘅盯著那塊淤青，雙拳攥起來，指甲把掌心壓出四道弧形。

一滴血，從掌心滲出來，沿著手腕往下淌。

她把手掌翻過去，看著那幾道印，呼出一口氣，轉過身。

“查程旭明和葉染現在在哪，”她對守在走廊末端的偵探說，聲音沒有一點起伏，“現在，立刻發到我手機上。”

洲際酒店，二樓宴會廳，葉染慈善祈福晚宴，主辦方：程旭明。

溫蘅看了眼時間，晚上十點四十二分。

她在ICU走廊的椅子上呆坐著。

母親還在裏麵，機器在跳，數字在屏幕上一行行亮著。

病危通知書下了七次。

程旭明，此後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