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話一說出口,齊麟自己都覺得有些荒唐,隻是個夢而已,怎麼就當真了呢?
他揉了揉眼睛,想坐起來,卻發現渾身酸痛,想被人打了一頓。
“行了行了,別躺在那裏迷糊了,一天沒吃東西了吧,快過來喝點粥。”
齊麟聞到聞到一股淡淡的粥香,把他的肚子勾的咕咕叫起來,他起身便發現離自己不遠處,瞎子爺爺已經架起了鐵鍋,生火煮起飯來,完全不像一個失明的人。
瞎子爺爺隨手拿起了一個破碗,舀上滿滿的一碗粥,遞給了齊麟,齊麟伸手接過後,指尖被燙了一下,他縮了縮手,又伸過去,穩穩地接住了。
粥很燙,但是米粒卻很充足,齊麟待它徹底放涼後,狼吞虎咽起來。
“師伯,你哪來的粥?”
“隔壁老居民區的,這一走,幾十年了,這次沒回來,沒成想,正好轉到了那個居民區裏。
遇到個老太太,姓李,我跟她閑聊了幾句,順便就把道場塌了,孩子沒錢吃飯的事跟她說了,然後她就送給了我點米,我就順手找了個鐵鍋,給你煮點粥吃。
那老太太說她認識你,小時候經常去她那邊玩,小時候淘得很,偷瓜逗狗,逮魚抓蝦......”
齊麟一邊聽著,一邊喝著粥,但是聽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差點沒嗆到。
瞎子爺爺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裏顯得很淡。
“你剛才說夢到二郎神了?”
“嗯。”
“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齊麟把夢裏的情景複述了一遍,老人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看到他是對的。”
齊麟聞言愣了一下。
“師伯,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哼哼,我這一輩子,眼睛雖然瞎了,但有些東西,比明眼人看的清楚。”
他沒有解釋什麼叫“有些東西”,隻是伸出手,往齊麟額頭上輕輕點了一下。
齊麟隻覺得眉心一亮涼,像是什麼東西鑽了進來,又像什麼都沒發生。
“師伯?”
“別問,問了你也挺不懂,”
師伯收回了手,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齊麟還想追問,師伯已經拄著拐杖轉身,往院子裏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你師父當年撿到你的時候,抱回道場的時候,神像應該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吧。”
他背對著齊麟喃喃自語道。
“這事兒,他一個字都沒跟你提過吧?”
齊麟聽完,愣了好幾秒,隨後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師伯,我有個問題一直想不通,您跟我幾乎沒有見過麵,您是怎麼知道我這麼事情的?還有我師父,我總感覺,他瞞了我很多事情。”
瞎子爺爺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將隨手的煙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
“他一直瞞著你是對的,我可以理解。”
“什麼?”
“你師父是什麼時候撿到你的,你知道嗎?”
“他說是我剛出生沒多久,在一次蝕潮的混亂中撿到的。”
“那就對了,你師父以前的故事,他沒有告訴過你吧。”
齊麟搖了搖頭。
“你師父在三十年前,也是有一個圓滿的家庭的,可是,三十年前,你也知道,蝕妖從地底鑽了出來,那一年,死了多少無辜的平民百姓,你師父美滿的家庭就毀在了那一年。”
齊麟聞言瞪大了雙眼。
“他從來就沒有跟我說過......”
“他當然不會跟你說,你想想,你師父那個人,連我寄給他的錢都原封不動地退回來,他會主動將自己的這些痛心的過往告訴你嗎?
他在那次蝕潮的混亂中撿到你的時候,就下定決心,讓你什麼都不知道的,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可是,三十年了,你長得越來越高,我和你師父也越來越老。
可蝕妖仍然在這片土地上胡作非為。”
齊麟想起來了,小時候每次他想碰神像,師父都會把他拉開,說別亂摸,大聖會生氣的。
但是師父卻教了他十幾年的刀劍。
師伯沒有接話,隻是微微偏了偏頭。
“他從來不跟我說為什麼,每天天不亮就拉我起來,那兩根木頭棍子,一刀一劍地教,我從十歲練到二十三歲,練到手腫、出血,他也不讓我停。”
他頓了頓。
“我以為他就是想讓我有個防身的本事,現在想想......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早晚有一天要用上?”
院子裏安靜了一會兒。
瞎子爺爺有些感慨的笑了笑,隨即他抬頭看向了天上,喃喃自語道:“師父啊師父,想不到你老人家,全都算對了,徒弟我是真的佩服你啊。”
“可......”
瞎子爺爺沒說話,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可現在,我就是想把道場收拾好,等我師父醒過來,好好照顧照顧他,然後再把欠別人的賬都給還了。”
齊麟抬起頭,表情認真的不像在開玩笑。
“我就是個普通人。”
瞎子爺爺歎了口氣,走到了齊麟的旁邊坐了下來,語重心長的說道。
“齊麟,你聽好了,你不是普通人,你身上絕對有你師父值得托付的東西,你遲早要接受這份大任......因為,蝕妖一日不滅,華夏人民一日不得安寧。“
齊麟沒說話,瞎子爺爺盯著他看了幾秒。
雖然他的眼睛看不見,但還是盯著齊麟莫名的後背發涼。
“罷了罷了,你還年輕,我不逼你。”
齊麟鬆了口氣,趕緊轉移話題。
“那......師伯,咱們先把這道場收拾收拾?您看這院子,跟被豬拱過似的。”
瞎子爺爺思考了一會兒還是點了點頭。
兩個人便起身,就這麼在廢墟裏忙活起來,齊麟搬磚,清掃一些碎石,瞎子爺爺雖然看不見,但手不閑著,一塊磚一塊磚地往牆邊碼,碼的比齊麟還整齊。
齊麟忍不住嘀咕:“師伯,您這失明了碼磚的技術比我這個正常人還厲害,您是不是以前幹過工地?”
“嘿嘿,那是......閉嘴,搬你的磚!”
忙活了大半天,院子的模樣總算能看了,雖然牆還缺這一大塊,屋頂還露天。
瞎子爺爺拄著拐杖,站在大殿門口,朝著齊麟的方向看去。
“道場收拾完了,接下來怎麼辦?”
齊麟擦了把汗,往南城第一人民醫院看去。
“去醫院,照看我師父。”
瞎子爺爺點了點頭。
“正好,我也去瞅瞅他去,這麼多年沒見了,看看他老成啥樣子了。”
“哎,師伯你說我師父能醒過來嗎?”
“能,你師父命硬,閻王爺都不敢收,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等你跟閻王爺取得聯係了,就把閻王爺請來,讓他把你師父的壽命再加上個幾十年。”
“師伯,您這玩笑開的也太大了。”
“誰跟你開玩笑了,你到以後請個閻王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瞎子爺爺頓了一下。
“再說了,這要是沒和閻王爺商量好,不還有大聖的嘛。”
齊麟:“......您還是抽您的煙去吧。”